“弟子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,剑法已自成一家,修为也到了筑基后期。再留在山上,进步有限。弟子想出去看看,寻找突破金丹的机缘,也看看萧秋水当年游历过的地方。”
青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三年后,回来参加九州论剑大会。那是比武,不是论道。”
方振眉躬身行礼。“多谢师父。”
青玄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递给方振眉。“这是传讯符。遇到危险,捏碎它。”
方振眉接过玉符,收入怀中。
“去吧。”
方振眉转身走出正殿。沈清辞在殿外等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,拍了拍方振眉的肩膀。“保重。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。
当夜,方振眉坐在西院的石阶上。他将古剑“秋水”横在膝上,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,握在手中。荷包上的“平安”二字已经完全模糊,但他知道它还在。他将荷包举到眼前,透过焦洞,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。
方振眉站起身来,走到院中央。右手握住剑柄,缓缓抽出古剑“秋水”。剑身雪白,寒气逼人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他随手一挥,没有剑光,没有风声。十丈外,老松树的一根枝干无声无息地断落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方振眉收剑入鞘,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转身走回石屋,关上了门。没有点灯,黑暗中他坐在床边,将古剑“秋水”横在膝上。
窗外,月亮西沉。远处,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声一声。
方振眉躺下,拉过被子,盖住肩膀。他没有闭眼,只是望着天花板。三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窗框。
他没有伸手去摸,只是看着。
看着看着,那些裂缝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剑痕。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直,有的弯。他想起莫道子墓前的那把竹扫帚,想起萧秋水山洞中的断剑,想起无名山谷石壁上日复一日的剑痕。
方振眉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做梦。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他没有睁眼,继续躺着。
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
方振眉睁开眼,坐起身来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今天,他下山。
他穿上道袍,系好腰带,挂上古剑,推门走出房间。晨雾很浓,院中的老松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浇在脸上。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。
方振眉抬起头,望向藏经阁的方向。
那里,后院的老松树下,有一座新坟。坟头的竹扫帚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方振眉看了很久,然后收回目光,向山门走去。
沈清辞站在山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。
“给你准备了一些干粮和丹药,路上用。”
方振眉接过包袱,放入储物戒指。“多谢沈师兄。”
沈清辞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保重。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,转身向山下走去。
晨雾中,他的背影瘦小而笔直。腰间的古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,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。
他走了一段路,在一处山崖边停下。从这里可以望见整座落霞山——石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藏经阁的屋檐露出一个角,西院的老松树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方振眉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他迈步继续下山,步伐平稳,不快不慢。
山路蜿蜒,晨雾渐散。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,照在石阶上,泛着暖白色的光。方振眉走在石阶上,脚步声轻轻回荡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莫道子给的“道”字玉佩,握在手中。玉佩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“道”字,一笔一划,刻得很深。
然后他将玉佩放回怀中,从剑穗上解下那个旧荷包。荷包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焦洞边缘的布丝一根根翘着,针脚歪歪扭扭。他将荷包举到眼前,透过焦洞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没有云。
方振眉看了几息,将荷包重新系回剑穗上。两个荷包并排挂着,一旧一新,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继续走。山路越来越宽,越来越平。远处的田野、村庄、炊烟,渐渐出现在视野中。方振眉深吸一口气,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腔。
他想起萧秋水信中的话——“衣白不沾尘,悠然无羁。”
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他加快了几步,又慢下来,摇了摇头,恢复了原来的步伐。
不必急。路还长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。青州城的方向,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方振眉收回目光,继续走。他的脚步声在山间回荡,一下,一下,很稳。
晨雾散尽了。阳光照在石阶上,白得晃眼。
方振眉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