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山的霞光散了三天。
方振眉站在西院的老松下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。晨雾很浓,老松树的枝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他伸出手,接住一滴从松针上滑落的露水。露水冰凉,在掌心滚动,映出他模糊的倒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清辞从院门外走进来,手中拿着一封信。
“方振眉,师父让你去正殿。”
方振眉将露水抖落,转身向正殿走去。正殿中,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,手中提着拂尘。方振眉走到殿中央,躬身行礼。
“师父。”
青玄真人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。“元婴初期,根基很稳。接下来的一年,你要稳固修为,为元婴论剑做准备。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。“弟子明白。”
青玄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递给方振眉。“这是《天元诀》的元婴篇。天元子是元婴后期修士,他的功法对你大有裨益。”
方振眉接过帛书,收入怀中。“多谢师父。”
青玄真人摆了摆手。“去吧。这一年,不要下山。”
方振眉躬身行礼,转身走出正殿。
午后,方浩轩来到西院。他手里握着那柄木剑,剑柄上的“振眉”二字已经被磨得模糊。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,气息沉稳。
“三弟,我想学‘无剑无我’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你确定?”
方浩轩用力点了点头。“确定。我练了这么多年‘意到剑到’,意已经到了,剑也快了。但‘无剑无我’,我还是不懂。”
方振眉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来,走到院中央。他从方浩轩手中接过木剑,握在手中。没有灵气,没有剑光,只是握着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随手一挥,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没有剑光,没有风声,什么都没有。但方浩轩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,从木剑上散发出来,像是整座院子都在微微颤抖。
方振眉收剑,将木剑还给方浩轩。“‘无剑无我’,不是没有剑,没有我。而是剑就是我,我就是剑。不分彼此。”
方浩轩接过木剑,闭上眼睛,试着挥出一剑。木剑刺出,歪歪扭扭,没有任何威力。他睁开眼,有些沮丧。“三弟,我做不到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你练了多久‘意到剑到’?”
方浩轩想了想。“三年。”
“那再练三年‘无剑无我’。”方振眉的声音平静,“不急。”
方浩轩点了点头,握紧木剑,继续练。
当夜,方振眉正在石屋中研读《天元诀》,沈清辞推门进来。他的面色有些凝重,手中拿着一封信。
“方振眉,有人看到黑风老祖了。”
方振眉放下书,抬起头。“在哪?”
“九州城。有人在城东见过一个独臂老者,形貌与黑风老祖相似。他的气息虽然不如从前,但至少恢复了金丹初期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他可能还在暗中联络旧部,意图重建黑风岭。”
方振眉沉默了片刻。黑风老祖的修为被他废了,但修士的丹田有自我修复的可能,加上某些邪法,恢复并非不可能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沈清辞皱眉。“师父说这一年不要下山。”
方振眉站起身来,将古剑“秋水”挂在腰间。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推门走出石屋,消失在夜色中。沈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三天后,方振眉到了九州城。
他没有去驿馆,直接去了城东。城东有一片老街区,房屋低矮,巷道狭窄,住的大多是穷人和乞丐。方振眉走在小巷中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黑风老祖的灵气波动,虽然微弱,但确凿无疑。方振眉放轻脚步,循着气息走去。
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屋子,门半掩着。方振眉从门缝向内望去,看到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。那人独臂,面色灰败,正是黑风老祖。他的气息比被废时强了不少,已经恢复到了金丹初期。
黑风老祖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,全身笼罩在黑袍中,看不清面容。黑衣人的气息深不可测,至少元婴中期。方振眉屏住呼吸,不敢靠近。
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‘回元丹’,能帮你恢复到金丹巅峰。事成之后,还有更多。”
黑风老祖双手接过玉瓶,声音沙哑。“多谢大人。不知大人要我做什么?”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。“元婴论剑上,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方振眉。”
黑风老祖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黑衣人转过身,向门口走来。方振眉连忙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子。黑衣人走出屋子,四处张望了一下,然后纵身跃上屋顶,消失在夜色中。
方振眉从巷子中走出来,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元婴中期。是谁?为什么要杀他?
他转过身,看着那间破旧的屋子。黑风老祖还在里面,手中握着玉瓶,眼中满是贪婪。方振眉没有进去,转身离开了。
方振眉没有回落霞山,而是在九州城住了下来。他每天在城东转悠,观察黑风老祖的动向。黑风老祖吃下回元丹后,修为恢复到了金丹中期,开始暗中联络旧部。
第七天晚上,黑风老祖独自一人走出了屋子,向城外走去。方振眉跟在他后面,保持着足够的距离。黑风老祖出了城门,向北走了大约五里,来到一处荒废的祠堂前。
祠堂不大,院墙倒塌了大半。黑风老祖走进祠堂,方振眉跟在后面。院中站着七八个人,都是黑风老祖以前的弟子和手下,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不等。
黑风老祖站在人群前,声音沙哑。“兄弟们,黑风岭虽然没了,但我们的仇还在。方振眉废了我们的修为,毁了我们的基业。这个仇,不能不报。”
人群中有人应和。“对!报仇!”
方振眉站在院墙外,听着里面的声音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安静地站着。等黑风老祖说完,他才迈步走进院子。
院中的人看到他,脸色都变了。黑风老祖转过身,看到方振眉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方振眉……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你的修为恢复了?回元丹好用吗?”
黑风老祖咬着牙,右手凝聚出一团黑色光芒。“你跟踪我?”
方振眉没有回答,右手握住剑柄。黑风老祖一挥手,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。方振眉没有拔剑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随手一挥。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射出,在院中转了一圈。七八个人同时倒飞出去,摔在地上,哀嚎连连。
黑风老祖的脸色惨白。他咬着牙,将黑色光芒凝聚成掌印,拍向方振眉。方振眉拔剑出鞘,一剑斩出。剑光如匹练,将黑色掌印劈开,余势不减,刺入黑风老祖的丹田。
黑风老祖惨叫一声,瘫倒在地。他的修为再次被废,这一次,丹田彻底碎裂,再无恢复的可能。他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中满是绝望。
方振眉收剑入鞘,看着他。“你本可以好好活着。但你选了这条路。”
黑风老祖没有说话,只是闭着眼睛,面色灰败。方振眉转过身,向院外走去。身后,那七八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,没有人管黑风老祖。
方振眉走出祠堂,抬起头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月光洒在荒地上,泛着冷白色的光。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,握在手中。荷包上的“平安”二字已经完全模糊,但他知道它还在。
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,迈步向九州城的方向走去。那个黑衣人,元婴中期的修为,为什么要杀他?是谁派来的?
方振眉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元婴论剑上,答案可能会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