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绕过“忆川之镜”水潭,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前进。山谷在这里变得更加曲折,岩壁上的“思龛”数量增多,但无一例外都是空的,只留下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残留的、极淡的灵质印记。
脚下的路渐渐不再平坦,出现了人工修葺的石阶,但大多已残缺破损,长满青苔,湿滑难行。石阶沿着溪流一侧向上延伸,通向雾气更浓的更高处。
可是前方突然传来风铃的响声,随着众人的前进,风铃声越来越清晰,节奏依旧不变: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,每一声间隔大约三秒,精准得如同机械。
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。
那是一片依山而建、半嵌入岩壁的古老殿宇群。建筑风格极为古朴,大量使用未经打磨的天然石材和原木,结构简洁却充满一种原始的、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。殿宇大多已经残破,屋顶坍塌,墙体倾颓,藤蔓和苔藓爬满了每一处缝隙。
只有最中央的一座主殿,似乎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结构。殿前有一条长长的、由青石板铺就的回廊,回廊两侧立着数十根石柱,每根石柱顶端,都悬挂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风铃。
风,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。但那些风铃,却在自主地、规律地摇晃着,发出持续不断的清脆铃声。
“是这里了……司衡殿的早期遗迹。”黄燊停下脚步,望着那片沉寂的建筑群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看这建筑形制和残留的阵法基盘,这处‘观测点’的规模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。它不仅是储存记忆的地方,很可能还承担着某种区域性‘调节’功能。”
张小飞凝神望去。在灵视视野中,整片遗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银色光晕中,与溪水中和“忆川之镜”里的记忆信息素同源,但更加有序、更加宏大。而那些风铃,则是这银色光晕流转的“节点”,每一次鸣响,都在牵引着周围灵质和记忆信息的微妙流动。
“风铃是阵法的一部分。”黄燊指着回廊,“它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‘净思清音阵’,通过特定的音波频率,安抚、梳理区域内混乱的记忆与情感,防止其过度淤积或爆发。但这阵法……似乎已经运行了太久,缺乏维护,音调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。”
“偏差会怎样?”马大彪问。
“轻则阵法效果减弱,重则……可能产生相反的作用,激化而非安抚。”黄燊脸色凝重,“而且,你们听,这铃声虽然规律,但仔细分辨,每一声的‘余韵’里,都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和谐的杂音,像是……痛苦的呜咽被强行压在了清音之下。”
众人屏息细听。果然,在风铃清脆的主音之后,确实有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扭曲的悲鸣尾音,若不专注几乎忽略,但听久了却让人心生烦躁。
“先进去看看。”马大彪握紧霰弹枪,“注意脚下和头顶,这种老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。”
四人踏上青石板回廊。脚下石板湿滑,缝隙里长着细密的、散发微光的蕨类植物。回廊两侧的石柱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和流水纹,与纸鸢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。
当张小飞踏上回廊的瞬间,悬挂的风铃突然齐齐一顿!
所有铃声在同一个节拍上戛然而止。
山谷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溪流潺潺的水声和众人自己的呼吸心跳。
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持续的铃声更让人不安。
下一秒,所有风铃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摇动!
不是清脆的“叮叮”声,而是尖锐、高亢、混杂着无数破碎嘶鸣的可怕噪音!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刮擦玻璃,直刺耳膜和灵魂!
“啊——!”常清通过远程通讯传来的惊呼声在众人耳机中炸响,随即变成刺耳的电流杂音,通讯彻底中断!
马大彪、姚晋痛苦地捂住耳朵,跪倒在地。这噪音不仅作用于听觉,更直接冲击精神!
黄燊脸色剧变,双手急速结印,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将四人笼罩,隔绝了部分噪音,但光罩剧烈波动,显然支撑艰难!
张小飞同样感到头痛欲裂,但他体内的“本源亲和”力量在噪音刺激下自发运转,尤其是那丝“荒芜之契”的脉络,竟如同遇到美食般活跃起来,开始吸收噪音中蕴含的“痛苦”、“混乱”、“无序”的负面因子!
与此同时,他胸口的纸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凉感,如同一股清泉涌入脑海,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。
他强忍着不适,抬眼看向回廊深处。
在疯狂摇动的风铃后方,主殿那扇紧闭的、布满斑驳铜绿的大门,正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缝里,没有光,只有更深的黑暗。以及……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沉淀了万古悲伤的阴冷气息,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。
风铃的噪音在门开的瞬间达到了顶峰,然后猛地停止。
一切再次归于死寂。
回廊上的风铃静止不动,如同普通的装饰。只有主殿洞开的大门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凝视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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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墟界管理局请大家收藏:()墟界管理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马大彪和姚晋瘫坐在地,剧烈喘息,耳朵里的嗡鸣声久久不散。黄燊撤去光罩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阵法……被强行逆转了……”黄燊咳嗽着,抹去嘴角的血,“有人……或者有什么东西,在殿内操控阵法核心……刚才的噪音,是‘清音’被扭曲成‘丧钟’……”
张小飞扶起马大彪和姚晋,给他们喂下随身携带的应急丹药。“还能走吗?”
马大彪晃了晃脑袋,骂了句娘,挣扎着站起来:“死不了!妈的,这鬼地方花样真多!”
姚晋检查了一下装备,声音沙哑:“通讯全断,与常清和总部失去联系。我们彻底孤立了。”
黄燊调息片刻,看向那洞开的主殿大门,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:“阵法核心就在殿内。若不能将其修复或关闭,这扭曲的‘丧钟’可能会周期性地爆发,下次我们未必扛得住!”
“那就进去会会它!”马大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重新给霰弹枪上膛,“小飞,你感觉怎么样?刚才你好像没我们那么惨?”
张小飞自己也有些疑惑。虽然也难受,但确实比马大彪他们轻得多。是因为“本源亲和”的抵抗?还是“荒芜之契”的吸收?亦或是纸鸢的保护?或许兼而有之。
“我还好。彪哥,我在前面吧,我对这里的力量反应更敏感。”张小飞提议。
马大彪犹豫了一下,看着张小飞坚定的眼神,点点头:“行,你打头,我紧跟。黄执事,姚晋,你们压阵,注意两侧和后方。”
四人重新整队,张小飞走在最前,踏上了通向主殿大门的最后一段回廊。
越靠近大门,那股阴冷的悲伤气息就越浓重。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泪水,吸进去都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跨过门槛,进入主殿内部。
出乎意料,殿内并非一片漆黑。
穹顶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,散发着幽冷的、如同月光般的淡蓝色微光,勉强照亮了整个大殿。殿内空间极为空旷,几乎没有任何陈设,只有中央地面上,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圆形法阵。
法阵的线条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镶嵌而成,历经岁月依旧光泽黯淡。阵纹层层嵌套,包含了星辰、流水、云气、以及大量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。在法阵的八个主要方位上,各有一个莲花状的青铜灯盏,灯盏中心不是火焰,而是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、不断变幻色彩的奇异光球——像是高度浓缩的记忆与情感能量体。
而在法阵的最中心,盘膝坐着一个“人”。
或者说,一具“躯体”。
那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袍、长发披散的身影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从其身形和发式看,像是一名女子。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不断明灭的银色光晕中,与整个法阵的气息融为一体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从她的背部、肩颈处,延伸出数十条细如发丝、近乎透明的“丝线”,这些丝线向上延伸,连接着穹顶,向下则融入地面的法阵纹路。她就像是一个巨大“提线木偶”的核心,被无数丝线固定在法阵中央。
“那是…谁?…司衡殿的古代值守者?”姚晋低声猜测,“坐化了?”
黄燊却缓缓摇头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……一丝恐惧。
“不……那不是坐化……那是‘融阵’!”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,“司衡殿传说中的终极奉献——将自身的灵魂、记忆、情感,彻底与重要的阵法核心融合,成为阵法永恒的‘活阵眼’。她……她还‘活’着,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,维持着这个阵法的基本运行……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……”
活阵眼?非生非死?维持了不知多少年?
这个概念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就在这时,那背对他们的白袍身影,头颅极其缓慢地、以一种不似活人的僵硬方式,开始向后转动。
颈椎骨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她,要转过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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