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他转向宋倦,直接道:“宋倦,方便单独聊几句吗?”
宋倦看了看腕表,离下午的棚内录制开始尚有一点间隙,便点头应允,对周温元三人示意了一下,跟着迟闲川和陆凭舟走出了化妆间。
三人沿着安静的走廊,找到了一间门上挂着“闲置”牌子的空置小休息室。陆凭舟率先推开门,确认里面无人后,侧身让迟闲川和宋倦进去,自己最后进入,并再次反手轻轻关上门,落下了锁。
小小的休息室内,只有一张沙发和两把椅子,灯光不算明亮,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肃。
迟闲川没有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,目光如炬地紧盯宋倦:“宋时乐,李冉冉那支常用的尸油口红,你其实早就看出不对劲了,对吧?不仅仅是看到化妆师调换那么简单。”
宋倦没料到他如此直白,愣了片刻,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。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否认,但在迟闲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清澈眼眸注视下,终究是叹了口气,像是放弃了抵抗,认命般承认:“好吧,在你面前确实什么都瞒不住。是,我看到她的化妆师想调换口红是事实。但我最初以为常用的那支顶多是被换了假货。可刚才……李冉冉拿出来准备补妆的时候,我离得近,一眼……或者说一种感觉,就察觉出不对了。那股阴邪之气虽然很淡,但我能感觉到,所以才一时情急,想阻止她用……”
“所以,这些年,你根本没荒废从小被迫学的东西,道行还在,而且感知相当敏锐。”迟闲川追问,语气笃定。
宋倦无奈地苦笑了一下,坦诚道:“我爸那个人……你大概也想象得到,逼得紧。虽然我进了娱乐圈,但家里的传承……我没敢完全放下。偶尔还是会练练静功,看看典籍。”
一旁的陆凭舟冷静地抛出了关键问题,目光锐利,带着审视:“既然如此,在江翊辰死后,你接受警方询问时,为何坚持说什么都看不出来,对‘种生基’一事也声称只是听说过却一无所知?”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,指向了宋倦此前表现中的矛盾点。
宋倦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,沉默了几秒钟,才解释道:“陆教授,我说过我是公众人物。江翊辰的死牵扯到‘种生基’这种邪门的东西,我要是承认自己懂这些,岂不是自找麻烦?媒体会怎么写?‘知名艺人宋倦深谙邪术’?粉丝会怎么想?我的形象、事业还要不要了?我必须撇清关系,装作完全不懂,才是最安全的选择。”这个理由,确实符合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明哲保身的性格。
“那么,这次面对李冉冉,你为什么又愿意出手相助?哪怕只是间接的提醒,也冒着可能被误解的风险。”陆凭舟步步紧逼,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宋倦突然露出了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,反问道:“陆教授,你又怎么知道,我没有尝试过帮江翊辰呢?”
这话让迟闲川和陆凭舟均是一怔,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陆凭舟皱眉追问:“什么意思?说清楚。”
宋倦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,缓缓道:“之前在警局里我提过,江翊辰搞‘种生基’我早有察觉,明里暗里都提醒过他。但他的‘反噬’来得太猛太急,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筹备演唱会压力太大,过度劳累导致气场不稳。直到……演唱会前大概三天,他在公司排练厅彩排时,他突然晕倒了。”
空置的小休息室内,空气仿佛凝滞。窗外是海市冬日灰蒙蒙的天空,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在玻璃上投下冰冷的剪影。室内暖气开得很足,却驱不散方才那番对话带来的寒意。
宋倦那句“你又怎么知道,我没有帮过江翊辰呢?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。
迟闲川倚靠在简易的布艺沙发里,姿势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,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慵懒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隼的审视。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极有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是在梳理着纷乱的线索。
陆凭舟则站在窗边,身姿挺拔如松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,透过镜片落在宋倦那张写满无奈与苦涩的脸上。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给予对方组织语言的空间,同时也用这种无声的压力迫使对方说出更多细节。
宋倦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:“我承认,我之前对警方有所隐瞒。一是怕惹祸上身,你们知道这个圈子,沾上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,名声就完了。二来……我也确实心存侥幸,觉得或许只是巧合,或者我学艺不精判断错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迟闲川,眼神复杂:“闲川,你知道的,我那点皮毛功夫,跟你没法比。但基本的‘望炁’、感知阴邪之气,还是有的。江翊辰爆红之后,他身上的‘炁’就变得很怪……不是正常的旺运红光,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被强行催谷出来的、虚浮躁动的艳色,底下还缠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让人很不舒服的灰黑死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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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:()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种生基的反噬征兆?”迟闲川挑眉。
“对,我当时就怀疑是这种东西。”宋倦点头,“我私下找机会提醒过他几次,很委婉,就说感觉他最近气场不太稳,是不是太累了,或者……有没有接触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。可他每次一听就变脸,要么不耐烦地打断我,说我迷信、咒他,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讽刺我是不是嫉妒他红了眼热。”宋倦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我就不敢再提了。”
“演唱会前三天那次晕倒,是关键。”陆凭舟冷静地指出。
“是。”宋倦的表情凝重起来,“那天在公司排练厅,就我们几个人。他唱完一首歌,下来休息,突然就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话,表情很诡异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诱惑的东西。说了大概十几秒,然后毫无征兆地,直挺挺地就向后倒了下去!把我们全都吓坏了。”
“送去医院,全身检查做了个遍,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,可能就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性晕厥。”宋倦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我不信。他晕倒前,我离他最近,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,虽然只有一瞬,但绝非凡俗!所以,当公司提出让我去他演唱会做嘉宾,明面上是炒CP热度,我答应了。我想着,或许能在关键时刻,用我爸教的那点保命的东西,帮他挡一挡。”
“你是怎么帮的?具体做了什么?”迟闲川捕捉到关键信息,立刻追问。
“我用的是家传的一种稳魂固本的基础法诀,叫‘生息诀’。”宋倦详细解释道,“演唱会结束后,我去他休息室表面是寒暄祝贺,实际上……我假装拍他肩膀鼓励他时,暗中渡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过去,想护住他的心脉和神魂,希望能帮他扛过这一劫。”
“生息诀?”迟闲川追问,“你当时具体怎么做的?口诀、指诀,还记得吗?”
宋倦努力回忆着:“口诀是‘天地养气,万法归真。元精内守,神魂自稳。一息通玄,二息养根。三息凝韵,四息存仁。五行顺化,六气调匀。七魄安宅,三魂归身。清灵灌脉,浊气不侵。生息绵绵,福寿常存。急急如律令!’反正就是安神定魂的那套。指诀是‘净心印’,配合一点微弱的灵力,在他放松不设防的时候,拍他肩膀渡进去。我当时想,哪怕能稳住他心神一刻,也是好的。”
迟闲川听完,微微颔首:“净心印配合生息诀,确实是固本培元的正统法门,虽然粗浅,但心意是好的。看来,你家老爷子逼你练的功夫,关键时刻没全忘光。”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陆凭舟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:“也就是说,在江翊辰死亡前,你已经察觉到他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,并且尝试过干预。但你的干预……失败了。”
宋倦沉重地点点头:“我以为最多是运势反噬,破财或者事业受挫,没想到……会是那种……连魂魄带精气都被抽干的死法……”
迟闲川和陆凭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宋倦的这番说辞,逻辑上基本能自圆其说。他隐瞒实情出于自保,暗中相助则源于残存的同门之谊和一丝不忍。然而,这并不能完全洗清他的嫌疑——谁能保证,他的“帮助”背后,没有藏着别的意图?或者,他的“帮助”本身,是否在不经意间,成了加速反噬的催化剂?
“好了,旧叙完了,疑点也解释了。”迟闲川站起身,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宋时乐,看在老同学份上,这次我信你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,“李冉冉这事,你反应这么快,仅仅是因为‘趋吉避凶’的基本功?那口红上的阴邪之气,可不像江翊辰身上那种大规模‘种生基’的反噬,更像是针对个人的、精巧的诅咒。你这感知力,有点过于敏锐了啊。”
宋倦面色微微一僵,随即无奈道:“可能……是这几年在圈子里见多了魑魅魍魉,对这类阴损玩意儿的感应强了点吧。毕竟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这个解释,倒也说得通。
迟闲川没再深究,拍了拍陆凭舟的胳膊:“探班就到这儿结束了,走吧,陆教授。人家大明星还要录节目,咱们别在这儿碍事了。李冉冉那边,晚上还得去‘售后服务’呢。”
三人走出休息室,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准备录制了。宋倦的经纪人迎上来,低声跟他说了几句,宋倦对迟闲川二人点头示意后,便匆匆走向化妆间。
迟闲川和陆凭舟则沿着来路向外走去。
“你觉得他的话,有几分真?”陆凭舟低声问。
迟闲川摸了摸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七分真,三分保留。关于帮江翊辰的部分,情绪不像装的。但他对自身能力的描述,肯定有所保留。我这老同学啊,藏得深着呢。不过目前看,他和江翊辰的死直接关联不大,更像是个……被卷入漩涡的知情者。”
陆凭舟颔首:“和李冉冉的线索并案调查的话,他这边暂时可以放一放。重点还是那个给李冉冉寄口红的‘远房表妹’,以及……那体验券上残留的‘蜕仙门’气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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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:()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没错。”迟闲川眼神锐利起来,“尸油口红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,不太像蜕仙门的手笔,反而是那个体验券。阴毒、隐蔽。看来,这帮地老鼠,就算陈开死了,也没闲着啊,开始用更下作的手段渗透了。”
两人说着,已走到了演播大楼门口。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,带着都市特有的尘埃气息。迟闲川裹紧了身上的外套,啧了一声:“这海市的冬天,湿冷湿冷的,比京市还难受。赶紧办完事回去,还是我的月涧观待着舒服。”
陆凭舟自然地侧身,替他挡去一些风口,声音平稳:“先回酒店休息一下,晚上再去见李冉冉。我已经让恕屿那边协查李冉冉那位表妹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了。”
“得嘞,听陆教授的。”迟闲川从善如流,两人一起上了车。
车厢里,迟闲川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着。江翊辰的“种生基”,李冉冉的“尸油口红”,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,迟闲川却总觉得隐隐跟那个阴魂不散的“蜕仙门”有关系。到底是不是“蜕仙门”所为?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广泛撒网,寻找新的“宿主”或“祭品”?还是有什么更庞大的阴谋?
还有宋倦……他在这其中,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?真的只是一个被迫卷进来的、有点能力的旁观者吗?
直觉告诉迟闲川,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。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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