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的铁门被拉开时,阳光像把钝刀割进黑暗。许光建眯了眯眼,看见阿金手里的长矛尖正对着自己的咽喉,矛杆上的汗渍在光里闪着亮。
“跪下!”阿金的吼声震得石壁嗡嗡响,粗糙的麻绳突然被拽紧,许光建猝不及防,膝盖重重磕在礁石地上,疼得他牙花子发麻。
黑木坐在临时搭起的石案后,蛇头拐杖横在膝头,绿宝石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。
石案上摆着个陶碗,里面的海鱼汤还冒着热气——那是阿珠送来的,此刻倒像成了审案的证物。
“说吧。”黑木的声音比礁石还硬,“巴颂给了你多少好处,让你当探子?”
许光建刚要开口,就被阿金用矛杆顶住后背:“老实点!别耍花样!”矛尖的寒气透过麻布渗进来,像条小蛇钻进皮肉。
“爹!”阿珠从人群里挤出来,脚踝的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,“您就信他一次吧!那天在船上,他为了护着我们,被巴颂的铁链抽得后背全是血痕!”
她抓起许光建的手腕,把他袖子往上捋,“您看这伤,是挡刀时被划的,海盗怎么会给自己人来这么一下?”
许光建的小臂上确实有道疤,是昨夜夺刀时被划的,结痂处还泛着红。
阿金却冷笑一声:“演戏谁不会?说不定是自己划的,想骗我们心软!”
黑木的目光在伤疤上停了停,蛇头拐杖突然“咚”地戳在地上:“带上来!”
两个汉子押着个瘦小的男孩过来,是清晨在海边放哨的阿水。
孩子吓得脸发白,手里的贝壳哨子还在抖:“寨、寨主,我今早看见那艘黑帆船往南走了,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子……”
“放屁!”阿金一脚踹在旁边的礁石上,碎石溅了阿水一脸,“那是障眼法!等我们放松警惕,他们就会杀回来!”
争吵声里,突然有个放哨的汉子连滚带爬冲进石屋范围,手里的牛角号还在呜呜作响:“海盗船!东边来了艘海盗船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许光建猛地抬头,看见东边的海平面上,一艘黑帆船正破开晨雾驶来,帆布上的骷髅头在光里泛着狰狞的白。
“我就说吧!”阿金的矛头转向许光建,“肯定是来救你的!”
黑木猛地站起身,蛇头拐杖重重砸在地上:“拿家伙!”
寨民们像被点燃的枯草,瞬间炸开了锅。汉子们抄起长矛弓箭往海边冲,妇人们则拉着孩子往溶洞方向躲,石屋前的空地上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“许勇士!”阿珠突然抓住许光建的胳膊,铁链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,
“现在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!”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,“打倒他们!让我爹看看你的本事!”
许光建看着她眼里的光,突然运起内息。缩骨功在体内流转,捆着胳膊的麻绳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,像春雪从枝头坠落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低声说,转身朝着海边冲去。
海风里已经能闻到海盗身上的酒腥味。巴颂站在船头,**的上身缠着块破布,胸口的淤青还泛着紫——那是昨夜落水时被礁石撞的。
他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,正指挥着海盗往沙滩上跳。
“小的们!杀进寨里抢还魂花!女人归你们,珍珠归我!”巴颂的吼声像头受伤的野猪,第一个跳进浅滩,水花溅得他满脸都是。
许光建站在沙滩边缘,脚尖陷进温热的沙里。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的气劲顺着经脉往上涌,指尖渐渐泛起淡金的光。
视线所及之处,海边的碎石子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托起,在半空打着旋。
“去!”他低喝一声,气劲猛地推出。
碎石子像群愤怒的马蜂,“嗖嗖”地射向海盗群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盗惨叫着倒下,额头被砸出个血窟窿,海水瞬间被染红了一片。
“妖术!他会妖术!”海盗们吓得往后缩,手里的刀斧在光里乱挥,却连个影子都砍不到。
巴颂红了眼,挥着弯刀就往前冲:“怕什么!他就一个人!砍死他赏十箱珍珠!”
他的脚刚踏上沙滩,就被块飞来的鹅卵石砸中膝盖,“嗷”地一声单膝跪地,弯刀“哐当”掉在水里。
“还敢来?”许光建的气劲再次凝聚,一块碗大的礁石突然腾空而起,带着风声直逼巴颂面门。
就在这时,黑木的蛇头拐杖突然从斜刺里飞出,“呼”地一声撞在巴颂胸口。
那力道比礁石还猛,巴颂像片破布似的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浅滩上,嘴里喷出的血沫在水里漾开,像朵丑陋的花。
“撤!快撤!”剩下的海盗见势不妙,拖着巴颂就往船上爬。黑帆船的帆布很快升起,像只受伤的蝙蝠,摇摇晃晃往深海逃去。
沙滩上静得只剩下海浪声。许光建看着自己的手心,气劲散去后,指尖还在微微发麻。
阿金举着长矛站在原地,矛尖对着海面,却忘了放箭。
“爹!您看见了吧!”阿珠跑过来,铁链在沙地上拖出条蜿蜒的痕,“是许勇士打退了他们!”
黑木没说话,弯腰捡起蛇头拐杖。拐杖头的绿宝石沾了点血,是巴颂的,此刻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是拐杖打中了他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飘,“跟什么妖术没关系。”
许光建的心沉了沉。他看见阿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几个刚才还在发愣的汉子也跟着点头:“对对,是寨主的拐杖厉害!”
“那小子说不定是碰巧了!”
阿珠急得直跺脚,铁链子都快被她拽断了:“你们怎么能这样!明明是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许光建拉住她的胳膊,示意她别说了。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,掀动他破烂的衣角,“信不信由他们。”
黑木拄着拐杖往回走,背影在沙滩上拉得很长,像块倔强的礁石。
许光建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明白——有些偏见就像礁石上的青苔,不是一场胜仗就能刮干净的。
但他并不后悔出手。至少海盗被打退了,至少阿珠眼里的光没有熄灭。
石屋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是躲进溶洞的孩子被接了出来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野果。
许光建摸了摸怀里的贝壳,上面的海葵花刻痕硌着掌心。
他知道,要让黑骨寨的人真正相信自己,要找到那株能救很多人的灵芝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沙滩上的血迹被海浪一点点舔干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许光建膝盖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刚才那场不算被承认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