椰树叶上的露珠滚落在许光建手背上,凉丝丝的像阿珠的眼泪。
他坐在寨门口的礁石上,看着寨民们修补被海豹人撞坏的栅栏,手里的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圈
——这是被“监视”的第十五天,阿金派来的汉子总跟在身后,像群甩不掉的影子。
“许勇士,喝口水吧。”阿珠提着陶罐悄悄走来,脚踝的铁链在沙地上拖出浅痕,
“我爹不让我靠近你,说是怕坏了名声……”她把陶罐往他手里塞,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里发颤。
许光建拧开陶罐喝了口,清水带着淡淡的椰香:“你爹是为你好。”
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,浪尖泛着白,像巴颂手里的弯刀,“等这事了了,你就能安稳嫁人了。”
阿珠的脸腾地红了,铁链在地上拧成麻花:“我才不嫁人,我要跟着你学本事,打海盗,打怪兽。”
这话被不远处的阿金听见,他“呸”地往沙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不知羞的丫头!忘了自己是黑骨寨的人?跟个外人瞎混什么!”
他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戳,“姓许的,别以为帮我们打跑了海豹人就了不起,只要巴颂还活着,你就别想我们真正信你!”
许光建没接话,只是把陶罐还给阿珠。他知道,争辩是没用的,就像河谷的沙,只有风停了才能落定。
黑木的石屋里,蛇头拐杖的绿宝石在油灯下泛着幽光。
阿金蹲在地上,手里的粗绳被绞成死结:“寨主,这姓许的最近总在寨子里转悠,眼神老往溶洞那边瞟,我看他是在打灵芝的主意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黑木往烟斗里塞着烟丝,火星子在黑暗里明灭,“他要是想抢,上次打跑海盗时就动手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!”阿金猛地站起来,虎皮坎肩蹭到油灯,火苗晃了晃,
“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!等我们彻底放松警惕,就会联合巴颂里应外合!到时候别说灵芝,我们全寨人的骨头都剩不下!”
黑木的烟斗顿在膝头,烟丝掉了一地。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商人,也是这样,先帮着修栅栏,帮着打野兽,赢得信任后就露出了獠牙。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溶洞的入口得再加派人手,药材库的钥匙您自己收好。”阿金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,“还有,不能让他跟寨里的年轻人走太近,免得被他蛊惑。”
黑木沉默了半晌,终于点了点头。蛇头拐杖在地上敲了敲,像敲在自己的心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,许光建的活动范围被悄悄缩小了。他走到东栅栏,就有汉子说“那边危险”;
他靠近溶洞方向,就有人喊“里面有瘴气”。阿珠想去找他,总被黑木以“学织布”“晒鱼干”的名义支开,父女俩的争吵声比海浪还频繁。
“爹!您怎么能这样对许勇士!”阿珠把织了一半的渔网扔在地上,铁链在石屋的地上划出深痕,“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!”
“我是为了你好!为了全寨人好!”黑木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,绿宝石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,
“等把海盗彻底解决了,我亲自给他赔罪!但现在不行,灵芝是我们的根,不能有半点闪失!”
阿珠的眼泪掉在渔网上,打湿了雪白的线:“您根本就不是在防海盗,您是在怕……怕自己当初的决定错了。”
黑木的身子猛地一僵,再也说不出话。油灯的火苗渐渐小下去,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道解不开的锁。
半个月后的深夜,海风突然变得腥臊。守夜的汉子刚打了个哈欠,就看见远处的海面上飘来十几盏鬼火似的灯笼——是海盗船!它们没挂帆,像群幽灵似的往沙滩漂。
“海盗来了!”汉子的尖叫撕破了夜空,寨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黑木提着蛇头拐杖冲出石屋时,海盗已经登上了沙滩。
巴颂举着弯刀走在最前面,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白,身后跟着几十个举着火把的海盗,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。
“小的们!烧了寨子!抢灵芝!”巴颂的吼声像头疯狗,“谁先抓住姓许的,赏十箱珍珠!”寨民们举着长矛弓箭冲了上去,却被海盗的火球逼得连连后退。火舌舔舐着木栅栏,发出“噼啪”的响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许勇士呢?”黑木在混乱中大喊,拐杖在地上敲得当当响,“快去找许勇士!”
阿金红着眼冲过来,胳膊上还在淌血:“找他干什么?说不定就是他引来的!”
话音刚落,就被一个飞来的火球燎到了头发,吓得他赶紧往旁边躲。
许光建是被浓烟呛醒的。他冲出临时住的石屋,正好看见巴颂一刀劈开栅栏,海盗们像潮水般涌进来。
“阿珠!躲起来!”他大喊着,气劲在丹田翻涌,指尖泛着淡金的光。
他隔空抓起地上的石块,像扔弹丸似的砸向海盗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盗惨叫着倒下,火把掉在地上,点燃了旁边的干草堆。
“姓许的!你果然在!”巴颂看见他,眼睛红得像血,“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!”他挥着弯刀冲过来,刀身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。
许光建没跟他硬碰硬,而是借着浓烟的掩护,气劲不断推出。
地上的断矛、石块、甚至烧红的木炭都被他隔空举起,像雨点般砸向海盗群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海盗的阵型很快乱了。
“阿金!带一半人守左边!”许光建的声音穿透浓烟,“黑木寨主!右边交给您!别让他们靠近溶洞!”
黑木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拐杖一挥:“跟我上!”寨民们像是有了主心骨,举着长矛往右边冲。
阿金看着许光建的身影在火光里穿梭,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,心里的某个东西突然碎了。他大吼一声:“左边的跟我来!杀啊!”
战斗在火光中激烈地进行着。许光建的气劲越来越弱,眼前阵阵发黑,却咬牙坚持着。
他看见阿珠提着一桶海水往着火的栅栏上泼,铁链在火边晃悠,随时可能被烧断;
看见黑木的蛇头拐杖刺穿一个海盗的胸膛,绿宝石的光被血染红;看见阿金举着长矛,把一个想偷袭许光建的海盗捅倒在地。
“姓许的!有种单挑!”巴颂的吼声从浓烟里传来,他像头受伤的野兽,见人就砍。
许光建深吸一口气,气劲凝聚在掌心。他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,在浓烟中与巴颂撞个正着。
弯刀带着风声劈过来,许光建侧身避开,气劲猛地推出,正中巴颂的胸口。
巴颂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倒飞出去,撞在烧着的栅栏上。火焰立刻舔上他的衣服,他惨叫着想去扑火,
许光建的气劲再次袭来,一块烧红的木炭精准地砸在他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”巴颂的惨叫声渐渐微弱,最终被火焰吞没。
海盗们见头目死了,顿时慌了神。许光建对着他们大喊:“放下武器的可以走!再敢作恶,巴颂就是你们的下场!”
海盗们像得了特赦,纷纷扔下刀斧,连滚带爬地往海边跑。有几个跑得慢的,对着许光建磕头:“神仙爷饶命!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当最后一个海盗跳上船,海面恢复平静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寨子里一片狼藉,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血迹,但寨民们的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。
“许勇士!”阿金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抱住许光建,虎皮坎肩沾满了烟灰和血,“以前是我混蛋!我给你赔罪!”
寨民们围了上来,把许光建高高举起,欢呼声震得椰树叶簌簌往下掉。“许勇士!许勇士!”
黑木拄着蛇头拐杖站在一旁,眼角的皱纹里滚下两行泪。他走上前,对着被抛起的许光建深深鞠了一躬:“许勇士,是我老糊涂了,对不住你。”
阿珠站在黑木身边,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许光建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嘴角却挂着笑。铁链在晨光里闪着光,像条终于解开的锁。
许光建被抛得很高,能看见远处的海平面,能看见溶洞的入口,能看见寨民们脸上真挚的笑容。他知道,这次,黑骨寨的人是真的接纳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