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谷孤灯 第179章 决意深渊

“观潮台”内，死寂如同实体，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。那邪文与先辈血书的警告，如同冰冷的毒刺，深深扎入众人心魂。浩劫将至，并非虚言恫吓，而是即将到来的、血淋淋的现实。

澜的脸色苍白如纸，身体微微颤抖。碧波城守望者水月的陨落，让她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与传承断裂的悲凉。而“深潜会”与“赤炎岛”疯狂的计划，更让她不寒而栗。献祭万灵，强开归墟之门……这是要拉着整个东海，甚至整个天下陪葬！

“我们必须立刻返回！将此事禀明水婆婆与城中长老，联络中原正道，共商对策！”一位碧波城长老急声道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。

“不错！单凭我们，绝无可能阻止！需集结所有力量！”另一人也附和。

返回？沈青囊的目光，从“观测窗”下那无边的黑暗与流淌的暗红“火流”上缓缓移开，看向澜，看向蓝彩蝶，看向那两位惊惶的长老。她的眼神沉静，深处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，那不是毁灭的火焰，而是“净灵诀”运转到极致、心神与祝融守望意志共鸣时，所散发出的、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响彻寂静的洞窟，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冷静，“水月前辈留言中提及，她力战至此，已无力回天。这意味着，她生前或许已尝试过传递消息，但失败了，或者……消息根本来不及送出。我们从此地返回碧波城，再联络中原，一来一回，耗时太久。而且，‘深潜会’与‘赤炎岛’既然敢在此地留下印记，说明他们对此地的掌控，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深，归墟外围，恐怕已是他们的猎场。我们能否平安返回，都是未知数。”

“那……那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？”一位长老颤声道。

“不。”沈青囊摇头，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“观测窗”，“我们从一开始的目标，就是探寻归墟真相，寻找‘火种’，履行‘守望’。如今，真相的一部分已经揭开——敌人欲强行开门，接引灭世之焰。而‘火种’与‘守望之塔’，很可能就在归墟深处，是阻止这一切的关键。水月前辈提及‘火种危矣’，说明那关键之物，正面临威胁，甚至可能已被敌人盯上，作为‘献祭’的一部分，或者开启‘门扉’的‘钥匙’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我们没有退路，也没有时间等待。唯一的生机，唯一能阻止浩劫的可能，就是继续前进，深入归墟，在敌人完成献祭、打开门扉之前，找到‘火种’，守住‘守望之塔’，或者……破坏他们的计划！”

深入归墟？！在已知敌人有疯狂计划、且归墟外围已成险地的情况下，还要继续前进，甚至要深入那连上古守望者都只能远观、充满无尽毁灭的终极绝地？

这个决定，疯狂而大胆，近乎自寻死路。

澜猛地抬头，看向沈青囊。从对方那双清澈却仿佛承载了星海与烈焰的眼眸中，她看到了与自己先祖水月前辈相似的、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、将生死与使命置于天平两端的决绝。碧波城世代守望瀚海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？

蓝彩蝶上前一步，紧紧握住沈青囊的手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中的坚定，已说明一切。师妹去哪儿，她便去哪儿。

两位碧波城长老面面相觑，脸上血色尽褪。他们活了大半辈子，追求的是道法长生，是守护碧波城一方安宁，何曾想过要直面此等灭世灾劫，还要主动踏入那传说中的生命禁区？

“少城主……此事，是否再斟酌……”一位长老艰难开口。

“不必了。”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对未知的颤栗，目光渐渐变得与沈青囊一般坚定，“沈姑娘说得对。我们已无退路，也无时间。碧波城自诩‘瀚海守望’，岂能在浩劫将至时，龟缩后方，坐等灭亡？水月前辈的鲜血，不能白流。我澜，以碧波城少城主之名，在此立誓，将与沈姑娘、蓝姑娘同行，深入归墟，寻火种，护守望，阻浩劫！纵然身死道消，魂归归墟，亦无悔！”

她的声音，在洞窟中回荡，带着海潮般的决绝与力量。

两位长老看着自家少城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，又看向沈青囊与蓝彩蝶，最终，长叹一声，躬身道：“既如此……老朽二人，愿随少城主与沈仙子，同赴此劫！碧波城，没有贪生怕死之辈！”

“好！”沈青囊重重点头。有了碧波城的全力支持，此行把握，又多了一分。“当务之急，是尽快修复‘镇海号’，并从此地获取尽可能多的、关于归墟内部、‘火种’、‘守望之塔’，以及敌人计划的情报。”

众人不再耽搁，立刻在“观潮台”内仔细搜寻。那观测窗周围墙壁上的符文星图，虽然古老玄奥，但结合碧波城传承与沈青囊从海图、秘境获得的信息，或许能解读出一些关于归墟内部结构、危险区域，乃至“火种”可能方位的线索。而那些观测仪器，虽然灵光已失，但结构特殊，或许能拆解出一些有用的部件，或从中逆推出上古观测归墟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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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：()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沈青囊则再次走到那“观测窗”前，盘膝坐下。她将“净海月魄珠”放在膝上，将金属海图残片贴在额头，同时，将识海中那盏源自祝融传承的“心灯”催发到极致。她要尝试，以月魄珠的净化之力为屏障，以海图残片的空间道标为引，以自身守望意志为桥梁，去“感应”那观测窗下，归墟深处，与“火种”、与“守望之塔”、甚至与“焚世之火”相关的……更加具体的波动！

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。归墟深处，法则混乱，充斥着无尽的死寂、毁灭与疯狂。贸然以神识探查，极易被其污染、吞噬。但有月魄珠护体，有海图道标指引，更有历经“潮音秘境”与“安魂祭坛”考验后，对净化与守护意志的深刻理解，沈青囊决定一试。

她闭上眼，心神缓缓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。

冰冷、死寂、混乱、毁灭……无数负面的、令人绝望的意念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，试图淹没她的意识。月魄珠散发出柔和的月白光晕，如同怒海中的灯塔，为她稳住方寸。海图残片传来微弱的、指向归墟某个方向的牵引感。

她“看”到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，并非一片虚无。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、缓缓旋转的、仿佛能吞噬星辰的超级旋涡（归墟核心？）。有漂浮在虚空中的、破碎的星辰与大陆的残骸。有流淌的、暗红色的、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“火河”（焚世之火的力量显化？）。也有星星点点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却散发着温暖、坚韧、仿佛亘古长存的“光点”——那是“火种”？还是“守望之塔”的余晖？

而在其中一处较为“明亮”的光点附近，她感应到了……剧烈的空间波动，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邪恶、血腥、献祭的气息！那里，似乎正有某种仪式在进行，无数扭曲的灵魂在哀嚎，磅礴的能量在被强行抽取、汇聚，冲击着某个……坚固却已出现裂痕的“屏障”！

是了！那就是敌人进行“献祭”、试图强行打开“门扉”的地方！而那较为明亮的光点，很可能就是受到威胁的“火种”或“守望之塔”所在！

沈青囊的心神猛地一颤，仿佛被那邪恶的献祭气息刺伤。她立刻收回感应，脸色惨白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，被她强行咽下。短短数息的感应，消耗巨大，且让她清晰感受到了敌人计划的进展与那地方的恐怖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她睁开眼，眼中带着疲惫，却更有一种洞悉目标的锐利，“他们在归墟深处，一处靠近某处‘光明’地带的边缘，进行献祭。我能感应到那个大致方向，以及那里剧烈的空间与邪恶波动。我们必须尽快赶去！”

澜等人闻言，精神一振。有了明确的目标，总好过在无边归墟中盲目乱闯。

众人又花费了半日时间，在“观潮台”内尽可能多地记录、拓印墙壁符文，拆解部分仪器关键结构。沈青囊也凭借记忆与感应，将那处献祭之地的模糊方位，与金属海图残片上的信息进行比对、补充，大致勾勒出了一条从“静风眼”出发，穿越“风暴回廊”核心区域，前往那处地点的、危险至极的航线。

当他们带着收获与沉重的决心，返回“镇海号”停泊的水晶礁石区时，船体的紧急修复也已完成大半。虽然远未恢复全盛状态，但至少能够航行，核心防御阵法也已重启。

澜召集全船人员，没有隐瞒，将“观潮台”的发现、敌人的疯狂计划、水月先辈的牺牲，以及他们决定继续深入归墟、阻止浩劫的决定，坦然告知。

甲板上，一片死寂。海风（“静风眼”内微弱的气流）吹过，带着水晶森林特有的清冷气息。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和孤注一掷的决定震撼了。恐惧、茫然、绝望，在许多人眼中闪过。

但，没有人退缩。

碧波城的儿郎，世代与海搏斗，骨子里流淌着不畏艰险的血液。能入选“镇海号”远航的，更是精锐中的精锐。最初的震惊过后，一股混杂着悲壮、决绝、与守护信念的火焰，在众人眼中点燃。

“少城主！沈仙子！我等愿往！”

“碧波城没有孬种！跟他们拼了！”

“守护东海！阻止浩劫！”

“大不了，跟那些邪魔歪道，同归于尽！”

怒吼声，此起彼伏，汇聚成一股悲壮而坚定的洪流。

澜的眼眶微红，重重点头：“好！都是我碧波城的好儿郎！传令下去，全体休整，检查装备，补充给养！明日黎明，我们便离开‘静风眼’，驶向‘风暴回廊’深处，目标——归墟，敌人献祭之地！”

“是！”吼声震天。

沈青囊望着这群即将与她共赴死地的、鲜活而勇敢的生命，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有沉重，有歉疚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并肩而战、向死而生的坚定。

她转身，再次望向“观潮台”的方向，仿佛能穿透水晶与介质，看到那观测窗下，无边的黑暗与流淌的毁灭之火。

前路，是真正的九死一生，甚至是十死无生。

但，有些路，明知必死，也必须要走。

为了那些信任她、追随她的人。

为了药谷的传承，为了中原的安宁。

更为了，那源自上古、跨越时空、落在她肩上的——守望文明火种、阻却灭世浩劫的……神圣使命。

明日，深渊，我们来了。

（第一百七十九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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