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谷孤灯 第180章 归墟边缘

黎明，并未如期而至。

“静风眼”内，只有永恒的、如同深海午夜般的深蓝微光。但船上的计时法器，明确无误地指向了既定的出发时刻。

“镇海号”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，从水晶森林的怀抱中缓缓苏醒。受损的船体经过紧急修补，勉强恢复了流线轮廓，但那些焦黑的裂痕与修补痕迹，如同道道勋章，诉说着前路的艰险。

防御阵法已重新点亮，淡蓝色的光罩在深蓝介质中，显得格外醒目。动力核心嗡鸣，灵石驱动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，搅动着粘稠的介质。

甲板上，无人喧哗。百余名碧波城水手、修士，连同沈青囊、蓝彩蝶、玄霜，皆已就位。

他们检查着各自的兵刃、法器、丹药，动作沉稳，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。

许多人在出发前，将写有遗言或家书的玉简，郑重地交给澜统一保管，托付给万一可能存在的、返回碧波城报信的机会。

澜立于舰桥，海蓝色的披风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垂落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喘息、却又隐藏着先辈血泪的“静风眼”，目光最终落在沈青囊身上。

沈青囊对她微微颔首。

“起航！”澜的声音，斩钉截铁，穿透了深蓝的寂静。

“镇海号”庞大的身躯，开始缓缓加速，脱离水晶礁石区，重新驶入那无边无际的、粘稠的深蓝介质之中，朝着“静风眼”的边缘，朝着那三道“湮灭雷暴”屏障之外，更加狂暴、更加危险的“风暴回廊”深处驶去。

这一次，没有“净海月魄珠”提供的宽敞净化通道。

月魄珠被沈青囊置于船头阵法核心，全力激发其净化力场，但也只能勉强在船体周围撑开一片半径不足五十丈的相对“清明”区域，且光晕明灭不定，显然承受着外界混乱法则的巨大压力。

沈青囊与澜必须时刻调整航向，躲避那些在深蓝介质中无声滑动、却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“凝固乱流”，以及更加隐蔽、更加致命的“空间褶皱”。

航行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前方深蓝的“墙壁”开始出现涟漪般的波动，隐隐传来沉闷的、被极度削弱后的雷鸣与风吼。

“要出去了。”澜沉声道，双手紧握舵轮。

沈青囊闭目感应，怀中的金属海图残片传来清晰的方位指引，与她之前感应到的、那处献祭之地的方向大致吻合。

但中间需要穿越的，是“风暴回廊”最狂暴、最混乱的核心区域。

“正前方，全速！冲出去后，立刻转向东南，切入第七道‘永暗漩涡’与‘裂天雷瀑’之间的夹缝，那里有一条相对薄弱的‘能量流’，可借力加速，但也需承受双重压力！”沈青囊快速说道，脑海中海图信息与自身感应飞速整合。

“明白！”澜眼中厉色一闪，“所有人，抓稳！准备迎接冲击！”

“镇海号”的速度提升到极限，船首狠狠撞向那泛起涟漪的深蓝“墙壁”！

啵——！

如同穿透一层厚重的水膜，巨大的阻力与短暂的失重感后，眼前景象骤然剧变！深蓝、寂静、粘稠，瞬间被狂暴、喧嚣、毁灭所取代！

眼前，是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“风暴回廊”核心！

天空是翻滚沸腾的、墨汁般的雷云，无数道粗大如水缸的惨白、赤红、幽蓝雷霆，如同天神震怒挥下的鞭子，毫无规律地撕裂着黑暗，将下方咆哮的、灰白色中夹杂着暗红与幽绿光芒的滔天巨浪映照得如同地狱魔海！

浪头之高，已非“百丈”可以形容，仿佛整个大海都立了起来，化作无数堵移动的、充满毁灭力量的山脉，相互撞击、崩塌，发出令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轰鸣！

狂风已不是“吹”，而是化作了实质的、充满了空间碎片与毁灭能量的乱流刀锋，切割着一切！

更可怕的是，在这雷暴、巨浪、乱流之间，布满了大大小小、明灭不定的空间裂缝！

有些裂缝稳定地吞吐着彩色的、混乱的能量，有些则如同野兽的利齿，骤然开合，将途经的一切（海水、雷霆、甚至其他裂缝）无情吞噬！

这里，是生命的绝对禁区，是法则的绞肉机！

“镇海号”刚一冲出，便被一道数百丈高的巨浪迎头拍中！即便有防御光罩，船体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，剧烈倾斜，甲板上未固定的物品四处飞散，数名水手被抛飞，惨叫着落入下方翻滚的、充满撕裂力量的怒涛之中，瞬间不见踪影。

“转向！东南！全速！”澜嘶吼着，嘴角溢血，强行稳住舵轮，操控“镇海号”在毁灭的浪涛间，做出一个惊险至极的漂移转向，险险避过另一道接踵而至的、裹挟着赤红雷光的巨浪。

沈青囊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锐利如鹰。她的神识在月魄珠的庇护下，艰难地延伸出去，捕捉着前方那道所谓的“能量流”。

那并非安全通道，而是两道更加恐怖的天地之威——“永暗漩涡”（一个缓慢旋转、吞噬光线与声音、直径超过百里的超级漩涡）与“裂天雷瀑”（一道从雷云垂落、直径数里、永不间断的惨白色雷霆瀑布）——之间，因能量相互排斥、抵消而形成的一条相对“稀薄”、但依旧充满乱流与空间碎片的狭长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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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药谷孤灯请大家收藏：()药谷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就是那里！冲进去！”沈青囊指向左前方。

“镇海号”如同扑火的飞蛾，义无反顾地扎入了那条“死亡夹缝”。

一进入其中，船体便传来四面八方、无孔不入的恐怖压力与撕扯力！防御光罩剧烈闪烁，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，船体结构再次传来令人心悸的破裂声。

左侧，“永暗漩涡”的边缘传来无可抗拒的吸力，仿佛要将整艘船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死寂。

右侧，“裂天雷瀑”散逸的雷霆余波，如同无数道鞭子，疯狂抽打着右舷，将防御光罩撕开一道道口子，灼热的电浆渗入，引发小范围的起火与爆炸。

船上众人拼死维持阵法，扑灭火焰，修复损伤。不断有人倒下，或伤或亡。但无人后退，无人放弃。

蓝彩蝶的笛音响彻，尽可能安抚众人心神，驱散恐惧。玄霜也发出怒吼，喷吐冰息，冻住一些渗入的雷霆与乱流。

沈青囊立于船头，承受着最大的压力。她的“净灵诀”运转到极限，淡蓝银色的真元混合着月魄珠的力量，如同最坚韧的丝线，修补着防御光罩最薄弱处，引导着狂暴的能量尽可能平滑地滑过船体。

她的神魂，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，精准地捕捉着“能量流”中那些稍纵即逝的、相对平缓的“波谷”，指引着“镇海号”沿着一条曲折却最“省力”的路径前进。

这不仅仅是在航行，而是在与天地之威跳一场死亡的舞蹈。每一步，都踩在毁灭的边缘。

如此挣扎前行了不知多久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是永恒。当“镇海号”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那条“死亡夹缝”，摆脱“永暗漩涡”与“裂天雷瀑”的夹击时，整艘船已如同从炼狱中捞出。

防御光罩千疮百孔，船体遍布焦痕与裂口，多处起火，伤亡接近三成。连澜也受了不轻的内伤，沈青囊更是神魂透支，摇摇欲坠。

但，他们挺过来了。

眼前，景象再次变化。

雷霆、巨浪、狂风，依旧存在，但似乎……稀薄了一些？不，并非是威力减弱，而是这里的法则，似乎更加“沉淀”，更加“内敛”。天空的雷云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的暗紫色。

下方的“海水”，已不再是寻常的海水，而是一种粘稠如油、沉重如汞、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、缓慢流动的奇异液体。空气中，弥漫着一种古老、荒凉、死寂，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宏大与压迫的气息。

远方，在那暗紫色天幕与幽暗“液面”的交界处，视线开始扭曲、模糊，最终融入一片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——绝对黑暗。

那里，便是“风暴回廊”的尽头，亦是传说中万物归宿与终结之地——“归墟”的本体边缘！

而沈青囊怀中的金属海图残片，此刻传来的感应，已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！

那感应所指，正是那片绝对黑暗的深处，偏左下方某个方位。与她之前感应到的献祭波动，几乎完全重合！

“我们……到了。”沈青囊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面对最终目标的凝重。

澜望着那片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绝对黑暗，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、却依旧挺立的战舰与同伴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
“修复关键损伤，补充灵石，救治伤员。一炷香后，我们……进入归墟。”她的命令，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恐惧。只有沉默而迅速的各自行动。

一炷香后，“镇海号”拖着残破的躯壳，船头亮着“净海月魄珠”与阵法结合的、微弱却顽强的光芒，如同漂浮在无垠宇宙中的一粒微尘，缓缓地、坚定地，驶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、名为“归墟”的终极黑暗。

船体与黑暗接触的刹那，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、粘稠、又充满排斥力的无形薄膜。

所有的声音——雷霆、风吼、浪涛——瞬间消失。

所有的光线——雷光、幽暗液面的反光、船体的灵光——被急速吞噬、湮灭。

只剩下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。

以及，前方那无边黑暗中，隐隐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，与一丝微弱却顽强、仿佛在呼唤着她的……温暖光点。

归墟，我们，进来了。

（第一百八十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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