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莬苑……”
这个词在寂静的洞穴里低低回荡,带着时光的尘埃和某种近乎哀伤的渴望。
厉战、林清羽、顾言澈都沉默了,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名字猝然撞开。那是苏家老宅后院一隅,一座不大的玻璃花房。夏日的阳光穿透玻璃,在绿意盎然的莬丝花藤和洁白铃兰上跳跃,空气中总是浮动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花香。那是童年少数称得上“安宁”的片段发生的地方,是苏韫莬的母亲——那位温柔却早逝的女士——留给孩子们的小小乐园。
也是在那之后不久,苏家突遭变故,父母离世,老宅易主,花园荒芜,玻璃破碎,一切温暖戛然而止。
苏韫莬在意识最混沌、最痛苦的时候,喃喃呼唤的,竟是这个地方。
“那里……早就没了。”林清羽的声音有些艰涩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苏韫莬的衣角。那片区域后来被开发,老宅旧址上建起了商业楼,童年的痕迹被彻底抹去。
“他说的可能不是具体的地点,”顾言澈推了推眼镜,试图从理性角度分析,“而是一种象征,一种心理锚点。‘莬苑’代表安全、温暖、母亲、以及……变故前最后的平静时光。他的潜意识在极度混乱中,本能地寻求最初始的‘安全模式’。”
“或者,”厉战的目光落在苏韫莬依旧不安颤动的眼睫上,声音低沉,“那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作为曾经的特种兵和后来的安保巨头,他更相信直觉和线索。“哥哥从不说无意义的话,即使在梦里。‘莬苑’能成为他此刻的执念,一定有别的原因。”
“去看看?”瑾棽仰起小脸,眼中带着希冀。只要是哥哥想去的地方,他都愿意去。
“那里现在是闹市区,人多眼杂,监控密集。”顾言澈立刻调出终端地图,标记出老宅旧址的大致位置,“我们这个样子,”他指了指昏迷的苏韫莬,又扫过众人狼狈的衣着和身上的血迹污渍,“根本不可能靠近,更别说进去寻找什么‘东西’了。”
“不需要进去。”厉战的目光锐利起来,他指向地图上老宅旧址周边,“老宅虽然没了,但周边一些老街区还在,格局变化不大。如果真有什么‘东西’遗留,最可能在哪里?”
林清羽眼神一动:“后巷?花房紧挨着后巷的围墙。以前花房的排水管和换气扇都通向那边。”
“还有那棵老槐树,”顾言澈也想起了什么,“就在后巷墙根,小时候我们常爬。花房有一面玻璃正对着它粗壮的枝桠。”
“后巷……”厉战放大那片区域,“现在是一条背街的步行餐饮街,白天人流尚可,深夜应该很安静。老槐树如果还在,就是个地标。我们可以夜间行动,避开主要监控,快速探查。”
风险依然存在,但比起漫无目的逃亡或投靠任何一方,这个由苏韫莬自己“指引”的方向,似乎更值得冒险。
“哥哥能撑到那时候吗?”瑾棽最关心这个。
顾言澈再次检查苏韫莬的状况:“生命体征虽然紊乱,但核心指标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。那种剧烈的能量冲突似乎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‘平和’的相持阶段。只要不受强烈刺激,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爆发。我们需要尽快行动,在他下一次‘变化’之前。”
计议已定,接下来就是路线和准备。
律师提供的这辆越野车不能再用。厉战在车上仔细搜寻,果然在底盘和一个座椅夹层里发现了两个不同型号的微型追踪器。他冷笑一声,将追踪器拆下,没有破坏,而是用塑封袋装好。“或许还有点用。”
他们需要新的交通工具,以及伪装。
厉战联系了他最信任、也最隐秘的一个外围线人。两小时后,一辆不起眼的、车况良好的二手厢式货车和几套合身的、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工装被送到了指定接头点——一个远离主干道的废弃加油站。同时送来的还有简单的医疗补给、能量食品、以及几件非致命性防身武器。
线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收了现金,什么也没问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众人换好衣服,将依旧昏迷的苏韫莬小心安置在货车经过简单铺垫的后车厢。瑾棽坚持守在旁边。顾言澈准备了便携的监控设备,随时关注苏韫莬的状态。林清羽和厉战负责驾驶和警戒。
夜色深沉,货车驶离山区,向着城市边缘的老城区方向开去。为了避免被天网系统轻易捕捉,厉战选择了多条偏僻和小路,行程比预计的要长。
途中,苏韫莬一直昏睡着,没有再出现剧烈的挣扎或能量爆发。只是他右手的光晕明灭频率似乎更加规律了,那偶尔闪过的幽蓝色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清晰。顾言澈记录下这些变化,心中忧虑更深。这种“规律化”,可能意味着异变的进程正在加速,或者某种新的“平衡”正在形成。
凌晨三点左右,他们抵达了目标街区附近。将货车停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停车场(这里车辆进出频繁,不易被特别关注),留下顾言澈和瑾棽在车上照看苏韫莬并负责通讯支援,厉战和林清羽换上工装,戴上帽子和口罩,像两个夜班维修工,悄然潜入夜色中的背街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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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:()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街道寂静,大部分店铺早已打烊,只有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空气里残留着油烟和食物混合的气味。他们很快找到了记忆中后巷的位置——如今是一条狭窄的、铺着青石板的小街,两侧是各种小吃店的后门和杂物堆积处。
那棵老槐树果然还在!比记忆中更加粗壮虬结,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大伞,笼罩着大半条小巷。树干上钉着泛白的文物保护标识,但树根部分的水泥地面有裂痕,显示出它顽强的生命力。
两人借着阴影迅速靠近。槐树庞大的根系一部分暴露在外,盘根错节。树干靠近旧围墙(现已拆除改建为店铺后墙)的位置,有一个很大的、被苔藓覆盖的树洞。
厉战和林清羽对视一眼,默契地开始检查树洞及周围区域。树洞里除了枯叶和垃圾,空无一物。但他们没有放弃,沿着记忆中原先花房墙壁与后巷围墙的交接处,仔细搜寻。
地面是坚硬的水泥和石板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墙壁也被粉刷过多次。
就在林清羽几乎要放弃,认为哥哥的呓语真的只是象征时,厉战的手指,在槐树一根暴露的、紧贴着现在店铺后墙基脚的粗壮根须上,摸到了一处异常。
那根须的表皮有一块不自然的平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覆盖。他用力拨开根须与墙基之间堆积的湿滑苔藓和泥土——
一个锈迹斑斑的、巴掌大小的金属盒,被几根更细的根须紧紧缠绕、半包裹着,嵌在墙基的一道缝隙里。盒子显然是很多年前放进去的,几乎与树根和墙壁长在了一起。
厉战小心地用匕首割断缠绕的根须,将盒子取了出来。盒子没有锁,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,但已经被锈蚀得几乎锈死。他用力一掰,卡扣断裂。
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珠宝,没有文件,只有两样东西:
一束早已干枯变色、却依旧被细心用褪色的丝带系好的莬丝花。
以及,一个老式的、拇指大小的玻璃瓶,瓶口用蜡密封。瓶子是空的,但内壁似乎残留着一点点极微量的、已经凝固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花,是莬苑里最常见的那种花。
瓶子……看起来像是一个微型的标本瓶或者药剂瓶。
林清羽拿起那束干花,花瓣一碰就碎成粉末,只剩下坚韧的藤茎。丝带上模糊的刺绣图案,依稀是“韫莬”二字的小篆。是苏韫莬母亲的手艺。
而那个小玻璃瓶……顾言澈透过通讯器看到图像后,沉默了几秒,声音严肃:“带回来,我需要分析瓶壁残留物。这可能是关键。”
就在这时,负责监控周围环境的顾言澈突然急促预警:“有情况!三点钟方向,巷口有车辆缓慢停下,下来两个人,穿着便服,但行动姿态很专业,在朝你们的方向观察!不是秦铮的人,风格不像。可能是墨凛的侦察员,或者……律师的人?”
厉战眼神一凛,迅速将盒子盖上,塞进怀里。“撤!”
两人立刻借着槐树和杂物的阴影,向小巷另一端快速退去。那两名疑似侦察员的人似乎察觉了动静,加快了脚步跟来,但并未高声呼喊或开枪,似乎只是想确认。
厉战和林清羽熟悉地形(即使有所变化,大格局还在),很快甩开了跟踪,绕了几个圈子,确认安全后,返回了停车场货车。
刚上车,还没坐稳,顾言澈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就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,只有一句话:
“‘莬苑’的礼物,希望你们喜欢。瓶中之物,或许能解答部分疑惑。小心使用。——L”
L。 Lawyer。 律师。
他果然什么都知道。甚至可能比他们更早猜到“莬苑”的线索,并且“默许”甚至“引导”了他们这次行动。那个金属盒,说不定就是他早年调查苏家时发现,又特意放回原处或至少没有取走的。
一股被全程监视、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寒意,掠过众人心头。
但此刻,计较这个已经没有意义。重要的是盒子里的东西。
顾言澈立刻戴上手套,接过那个小玻璃瓶,在货车内临时搭建的微型分析台前开始工作。厉战和林清羽则警惕着车外的动静。
苏韫莬依旧昏迷在铺垫上,对刚刚取回的、可能与他息息相关的“礼物”毫无知觉。只是,当那束干枯的莬丝花被放在他身边时,他紧蹙的眉头,似乎极其轻微地……舒展了一线。
仿佛嗅到了记忆深处,那一缕早已飘散的花香。
而那个神秘的玻璃瓶,即将揭示的,又会是怎样一段被尘封的过往,或是……关乎未来的残酷真相?
夜色未央。
归途,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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