韫色深缠 第254章 血肉与钢铁

深潜器“深渊探针”号在击退了“深潜者”的伏击、并冒险穿越狂暴的“共鸣器”区域后，如同受伤的鲸鱼，在漆黑的海水中蹒跚前行。外壳的破损处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呻吟，内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冷凝水汽。仪表盘上，代表外部传感器和部分非关键系统的指示灯熄灭了一大片，但核心的推进、导航和生命维持系统仍在顽强运转。

短暂的脱离危险并未带来丝毫轻松。每个人都清楚，刚才的袭击只是开胃菜，真正的目标——那个位于三千二百米深海、可能隐藏着古老秘密的“节点”——就在前方不远处，而那里必然伴随着更大的未知与凶险。

苏韫莬坐在主驾驶位，异色的眼眸紧盯着重新校正过的航路图。刚才穿越能量乱流的负荷，在祂体内留下了细微的痕迹——那两种根源力量的平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扰动，虽然很快被重新压制，但一种冰冷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水压，悄然渗透。祂需要集中更多算力来维持“载体”的稳定，同时处理不断涌入的外部环境数据。

“全体人员状态报告。”厉战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沉寂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绷。

“生命体征正常，轻微眩晕感已消退。”顾言澈一边检查着剩余的仪器，一边回答，“但科学探测阵列损失了40%的功能，尤其是高精度‘源质’波动分析仪完全烧毁。我们接下来对节点的探查会非常‘近视’。”

“备用驾驶员就位，武器系统剩余弹药量37%。”林清羽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刚才硬扛了第一波精神冲击，虽然被苏韫菘的光晕挡住大部分，但余波依然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眼前的屏幕偶尔会出现重影。他用力甩了甩头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厉战看向苏韫莬：“哥哥，距离节点还有多远？环境评估？”

“直线距离四十八海里，深度落差两千七百米。”苏韫菘调出三维地形图，一个位于海沟边缘缓坡上的、明显不自然的规则隆起被高亮标记，“目标区域地形相对平缓，但地磁读数异常紊乱，屏蔽了部分声呐反射。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人工结构或……其他生命形式。建议：抵达边缘后，先释放微型探测器进行近距离扫描。”

“同意。”厉战点头，“清羽，准备释放‘蝰蛇’探测器。顾言澈，建立数据链接。”

深潜器继续下潜。深度计的数字不断跳动，压力传感器的读数持续攀升。舷窗外的世界只剩下探照灯切开的一小片光域，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被惊动，拖着荧光匆匆逃入黑暗。气氛越来越压抑，仿佛连时间都被沉重的海水凝滞。

五小时后，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。深潜器悬浮在距离海床约五十米的高度，如同黑暗中的窥视者。下方，在探照灯的照射下，一片广阔而平坦的沉积平原展现在眼前，而在平原中央，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、由某种黑色非金属材质构成的、部分嵌入地层的半球形结构！

结构表面光滑，布满了规律性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凸起纹路，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深海沉积物和奇特的发光苔藓。它的规模远超想象，直径估计超过三百米，露出的半球部分也有近百米高，像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人颅骨。

“天啊……”顾言澈倒吸一口凉气，即使隔着屏幕和海水，那巨大造物散发出的古老与庄严感也令人震撼，“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！看那些纹路……多么精密的几何结构！”

“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能量辐射或生命信号。”苏韫菘补充道，但祂的异色眼眸中数据流闪动得更快，“但结构本身……似乎与周围环境存在一种奇特的‘和谐’。它的存在本身，就在默默影响着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和地磁场。”

“释放‘蝰蛇’。”厉战下令。

林清羽操作控制杆，深潜器腹部一个舱门打开，一台水蛇状的微型探测器悄无声息地滑出，灵活地向着那巨大的半球结构游去。探测器搭载着高清摄像头、微距扫描仪和简易的环境传感器。

画面传回主屏幕。随着“蝰蛇”的靠近，那结构的细节越发清晰。黑色的材质在探照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，并非纯粹的漆黑，而是隐约透着深蓝或暗紫的色调。表面的纹路极其复杂，像是某种超乎人类理解的集成电路，又像是一种立体的、蕴含信息的符文。在一些未被沉积物完全覆盖的区域，甚至能看到细微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幽蓝色光点，沿着纹路缓慢移动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。

“有能量活动！”顾言澈低呼，“非常微弱，但确实存在！这些光点在遵循某种规律移动……像是在进行极低速率的‘运算’或‘循环’！”

“蝰蛇”小心翼翼地绕着半球结构飞行，寻找可能的入口或缝隙。很快，它在结构的“赤道”位置附近，发现了一道狭长的、边缘异常光滑的裂隙，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内部一片漆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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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：()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发现疑似入口。”林清羽报告。

“能进去吗？”厉战问。

“缝隙内有微弱水流交换，说明可能通往内部空间。但内部情况未知，探测器信号可能被屏蔽。”苏韫菘分析，“风险系数：高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直监测外部环境的苏韫菘突然身体一震！

“警告！检测到大规模水下位移！正上方！”祂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。

几乎同时，声呐屏幕上，一片巨大的、如同山峦般的阴影，正从他们头顶上方约两百米处的海水中，缓缓降下！那阴影庞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声呐屏幕，移动缓慢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沉重感！

不是“深潜者”！是更庞大、更难以名状的东西！很可能是之前感应到扰动、被吸引而来的更高阶存在！

“紧急下潜！贴紧海床！启动全频段静默！”厉战瞬间做出决断。

深潜器引擎功率降到最低，如同石头般向着下方的沉积平原沉去，最后几乎紧贴着那巨大半球结构的边缘停下，关闭所有主动发射装置，连内部灯光都调至最暗。整个舱内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仪器最低功耗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众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。

通过外部被动声呐和残余的摄像探头，他们“看到”那庞大的阴影缓缓降到了与他们几乎齐平的高度，然后……停住了。

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。它的主体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、扭曲的深海环节动物与甲壳类的混合体，体表覆盖着厚重、粗糙、布满瘤状突起的暗褐色甲壳，甲壳缝隙中透出幽绿与暗红交织的磷光。无数粗细不一、末端分叉或带有吸盘的触手从它身体各处伸出，在黑暗中缓缓舞动，搅动着海水。它没有明显的头部，只有身体前端一个不断开合的、布满利齿的圆形巨口，以及巨口周围数十个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复眼状结构。

它的体积，比“深渊探针”号大了至少十倍！仅仅是悬浮在那里，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就几乎让深潜器的外壳发出哀鸣。

“是……‘清道夫’的变种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顾言澈的声音细若蚊蚋，充满了恐惧。

“能量特征与‘清道夫’有部分相似，但更加混乱、更具攻击性。”苏韫菘压低声音，异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上的巨影，“定义：‘清道夫·掠食亚型’。目标：清除闯入其领域的‘异物’。我们和这个古老结构，都在它的清除名单上。”

那巨物似乎在“观察”。它的那些复眼状结构缓慢转动，幽光扫过深潜器藏身的阴影，也扫过旁边那巨大的半球结构。它似乎对那个古老结构有些忌惮，庞大的身躯与结构保持着一段距离。但对于深潜器这个更小、更明显的“异物”，它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。

它的一条粗壮触手，试探性地、缓缓地朝着深潜器的方向伸来！触手表面布满了粘液和锋利的骨刺，末端的吸盘一张一合。

“它发现我们了！”林清羽握紧了拳头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“不能动。”厉战咬牙道，“一动就会立刻暴露！现在它还在试探！”

触手越来越近，几乎要碰到深潜器的外壳了！粘稠的分泌物甚至已经沾染到了舷窗玻璃上，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。

舱内空气凝固到了极点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心脏狂跳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那巨大半球结构表面，一道原本缓慢流动的幽蓝光点，突然加速！沿着复杂的纹路飞速窜动，最终汇聚到了那道裂隙入口附近！

紧接着，裂隙内部，骤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、稳定的蓝色光柱，笔直地射向上方的海水，如同灯塔被瞬间点亮！

光柱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径直照射在了那“掠食亚型”伸出的触手上！

被蓝光照射到的触手，猛地僵住！然后，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，剧烈地抽搐、收缩！触手表面的粘液迅速蒸发，坚硬的骨刺在蓝光中变得暗淡、酥脆！那巨物发出了一声沉闷、痛苦、仿佛直接震动海水的嘶鸣，整个庞大身躯都向后缩了一下！

它似乎对这蓝光极为忌惮，甚至……恐惧！

蓝光持续了大约五秒，然后缓缓熄灭。半球结构表面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脉动的状态。

而那“掠食亚型”，在吃了这个亏之后，明显犹豫了。它不再贸然靠近深潜器，庞大的身躯在远处缓缓盘旋，复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，充满了暴怒、贪婪，却又被那突如其来的蓝光震慑住的矛盾情绪。

“那光……保护了我们？”林清羽难以置信。

“不是保护我们。”苏韫菘的目光落在那道重新变得幽暗的裂隙上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，“是在维护‘领域’的洁净。那个结构……将我们也判定为需要清除的‘异物’，但优先度低于那个更大的威胁。刚才的光，是‘领域’防御机制的一部分，无差别驱逐过度靠近的‘污染源’。”

他们现在，等于夹在两个巨大的、都可能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之间。一个是狂暴的深海掠食者，一个是冰冷无情的古老造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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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韫色深缠请大家收藏：()韫色深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顾言澈声音干涩，“上去会被那怪物撕碎，留在这里……谁知道那结构还会不会放出别的‘防御措施’？”

厉战看向苏韫莬。苏韫菘沉默地计算着。

片刻后，祂给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。

“唯一生路：进入结构内部。”苏韫菘指向屏幕上那道裂隙，“外部掠食者忌惮结构的力量，不敢轻易靠近入口。结构本身的防御机制似乎有一定规律和阈值。利用‘掠食亚型’与结构对峙的间隙，我们潜入内部。内部环境未知，但至少摆脱了眼前的绝境。”

“可里面可能更危险！”顾言澈反对。

“留在这里，死亡概率99.7%。进入内部，未知风险，生存概率无法精确计算，但大于0.3%。”苏韫菘的逻辑冰冷而残酷，“选择A：留下等死。选择B：冒险求生。”

没有其他选项。

厉战与林清羽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。

“干！”厉战吐出一个字。

“准备移动。”苏韫菘重新激活了最低功率的推进器，“目标：裂隙入口。动作要快，要轻。”

深潜器如同贴着海床爬行的螃蟹，借助半球结构的阴影，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向着那道裂隙挪动。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，既要避开上方那虎视眈眈的“掠食亚型”的视线（如果它有视线的话），又要警惕古老结构可能再次触发的防御机制。

五十米，三十米，十米……

裂隙近在咫尺。里面一片漆黑，如同巨兽张开的嘴。

上方的“掠食亚型”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，发出焦躁的低鸣，庞大的身躯又靠近了一些，但依旧对结构本身保持距离。

“就是现在！全速冲进去！”厉战低吼。

深潜器剩余的推进器猛然爆发出最大推力！它不再掩饰，像一支离弦的箭，朝着那道狭长的裂隙疾射而去！

上方的“掠食亚型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激怒，数条触手如同巨蟒般猛扑下来！

但深潜器更快！

在触手即将合拢的刹那，“深渊探针”号险之又险地挤进了裂隙！

金属外壳与光滑的黑色内壁剧烈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火花四溅！整个深潜器剧烈震动，仿佛随时会解体！

下一秒，他们彻底没入了裂隙后的黑暗之中。

而外部的触手重重撞在了裂隙入口的边缘，却被一层突然亮起的、柔和的蓝色光膜稳稳挡住！光膜泛起涟漪，将狂暴的力量吸收、消弭于无形。

“掠食亚型”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，却只能在裂隙外逡巡，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
裂隙内。

深潜器在惯性下滑行了十几米，最终撞在了一处柔软的、富有弹性的内壁上，停了下来。

外部探照灯自动亮起，照亮了周围的环境。

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宽阔的、由同样黑色光滑材质构成的管道或通道。通道内壁光滑如镜，同样布满了缓慢脉动的幽蓝纹路。空气（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）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、混合了臭氧、金属和某种陈旧有机物的气味。温度比外面稍高，但也异常阴冷。

最令人震惊的是，在通道前方不远处，探照灯光束的尽头，隐约可见更多岔路和类似控制台或接口的凸起结构，以及……

散落在地面上的，一些早已风化、但依稀可辨的、不属于已知任何深海生物的……巨大骨骼残骸。

这里，并非死寂的坟墓。

而是一个曾经活跃过、如今陷入漫长沉睡的……

活着的遗迹。

深潜器内，四人喘息未定，震惊地望着眼前超乎想象的一切。

他们暂时逃脱了外部的死神。

却闯入了一个更加神秘、更加莫测的……

钢铁子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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