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驶入千禧园时,夜幕已完全落下。
电梯匀速上升,金属厢壁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。
傅沉手臂揽着温灼的肩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膀。
一整天的疲惫仿佛在此刻才真正袭来,沉甸甸地压在眉骨上。
“累了?”温灼仰头看他。
“有点。”傅沉没否认,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。
温灼心疼地抱着他,“那一会儿你去泡个热水澡,解解乏,我去做饭。”
“好。”
进门后,傅沉径直去了浴室。
温灼去客卧冲了个澡,换了家居服,转身走进厨房。
砂锅里是熬好的排骨汤,这会儿还热乎乎的。
她捞了块排骨,边吃边开始煮面条。
这期间,手机一直安静。
温宏远没再打来电话,想来是她那句“把门砸了”起了效,温以凡应该已经出来了。
温灼便没再理会。
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,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山药的清甜在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把下午擀好的面条下进去,看它们在滚汤里逐渐舒展柔软,再放一把小青菜,简单的排骨手擀面就做好了。
傅沉洗完澡出来时,温灼正好将两碗面端上餐桌。
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半干,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。
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排骨面,眼底漾开暖意。
“怎么不多泡一会儿?”
温灼递给他筷子,“尝尝味道怎么样?”
傅沉接过筷子,在她对面坐下,“饿了,迫不及待想吃你做的饭。”
他端起碗轻啜一口汤,醇厚的汤头在舌尖化开。
浓而不腻裹着鲜甜,尾调泛起山药特有的清甘,像一缕晨雾漫过味蕾。
筷子夹起一块排骨,经长时间慢火煨炖的肉质已酥软至极,唇齿轻触便骨肉分离,骨髓的浓香早已渗入汤中,只余满口丰腴的肉香在唇齿间流转。
山药吸饱了汤汁的精华,绵密如云絮般化于口中,却仍保留着细微的颗粒感,恰与排骨的柔嫩形成妙趣横生的对比,一软一韧间尽显食材本味。
裹着汤汁的面条滑入口腔,先是汤的温润抚过舌尖,继而齿间咬下时,手工擀制的韧性迸发出来,劲道爽滑的麦香与汤的鲜甜层层交织。
这碗看似简单的食物,却藏着最本真的治愈力——汤的包容、肉的醇厚、面的筋道,在这个夜里化作一团暖意,悄然抚平所有疲惫。
“怎么样?”温灼一脸期待地看着他。
傅沉竖起大拇指,真心赞道:“味道美味!”
温灼眉眼弯弯,“喜欢也不能多吃。”
傅沉拧眉,“难道不应该是,‘喜欢你就多吃点?’”
“多吃不了一点,你现在脾胃功能差,大晚上的,吃太多不好消化。喜欢吃的话,改天再给你做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吃到一半,门铃响了。
傅沉放下筷子,“你吃,我去。”
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,想来是找温灼的。
两户之间那扇隐形的门无声滑开。
傅沉走进温灼那套房子的玄关,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温以凡的身影。
傅沉没有立刻开门。
他转身走道那扇隐形门边,看向温灼,“是温以凡。”
温灼夹面的动作顿了顿,略作沉思后道:“让他上来吧。我问问怎么回事。”
傅沉点头,重新走回隔壁玄关,按下开门键。
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片刻后,敲门声响起。
傅沉拉开大门。
门外,温以凡抬起头,看到开门的是傅沉,明显一愣。
他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,声音有些发紧,“傅、傅先生……我来找我姐。”傅沉点头,侧身示意他进门,“自己找鞋换。”
温以凡“哦”了一声,拘谨地打开鞋柜找拖鞋,换了鞋,再抬头时,傅沉已经不见了。
只客厅的墙壁上留了一盏壁灯,其他的房间都漆黑一片,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微弱。
温以凡站在玄关处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怀疑刚才给自己开门的人是不是幻觉。
“傅先生?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,“姐?你们在哪儿?”
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,没有回应。
温灼在隔壁听到声音,端着吃了一半的面碗,径直走到那扇隐形的门边,斜倚在门框上,姿态闲适,声音平淡:“这儿呢。”
温以凡猛地抬头,循声望去。
暖黄的光晕从壁灯旁边照过来,他这才发觉,那里居然有一扇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形门,刚才他居然都没发现!
他姐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一手端着饭碗,一手拿着筷子,正低头吃面。
温以凡松了口气,笑着快步走过去,“姐,这里怎么有扇门?上次来我都没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视线穿过门洞,看到隔壁偌大的空间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“姐,你的房子跟……跟傅先生的房子打通了?”
“嗯。”温灼应得轻描淡写,“把灯关了,过来这边。”
“哦。”
温以凡关掉壁灯,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门,走进傅沉的家。
在他姐家他还能放松,但傅沉的家,他除了紧张,还是紧张。
一步踏入,感官瞬间被颠覆。
盈满鼻腔的食物香气,包裹周身的暖黄光线,以及餐厅隐约传来的碗筷轻响,这份温暖与他浑身紧绷得局促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僵在门口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,视线也不敢乱瞟,只傻傻地站在原地。
温灼走了几步,没听到身后有动静,回头,“你吃饭没?”
温以凡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排骨面,吃不吃?”
“吃。”
“到餐厅等着。”
温灼来到厨房,傅沉紧随其后也进了厨房。
“你去吃,我来煮。”傅沉说。
温灼凑近压低声音:“傅先生,你要保持住人设。”
傅沉不明所以,“什么人设?”
“高冷,威严。”
温灼一本正经,“你这双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,怎么能沾阳春水呢?出去坐着。”
傅沉被她逗笑,无奈地摇头,“这人设都是外面装装样子,在家里还装,我怕被你揍。”
“没事,今天给你开特权。”
温灼从砂锅里捞出两块炖得酥烂的排骨,又夹了几节山药,放进他的碗里,“出去吃吧,很快就好。”
傅沉没再坚持,端着碗坐回餐厅。
温以凡还在餐厅门口站着,见傅沉出来,紧张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……我去厨房找我姐。”
说着同手同脚地往厨房走,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温灼正在烧汤,听到脚步声回头,盛了碗排骨带汤递给他。
“先吃点垫垫,去餐厅等着,面条还要等一会儿。”
温以凡伸手接过,却没出去,而是站在料理台边沉默喝汤。
汤汁浓郁鲜香,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,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放松了些许。
温灼看了他一眼,看出他在傅沉面前的拘谨和不自在,便也没再赶他出去。
水开了,她把面条下进锅里,随口问:“温宏远说,今天沈晚晴找你了?”
温以凡喝汤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点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温灼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穿透力,“还是对你做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