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面条在煮沸的排骨汤中翻滚的咕嘟声,单调地重复着。
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,模糊了温以凡瞬间苍白的脸。
他死死盯着碗里琥珀色的汤汁,仿佛那里面藏着答案,也藏着将他吞噬的深渊。
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,青筋在过于纤细的手腕上微微凸起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吞咽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刺耳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石板的声音。
“她说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几乎破碎,“她手里有……有我妈害死那个男人的证据。完整的……证据。”
温灼搅动面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锅沿碰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
那个男人,温灼知道他指的是谁,那个跟他有血缘关系,却早已腐烂在时光里的男人。
因早从林美云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轮廓,温灼听到这个威胁,内心并无意外,只有一股冰冷的厌恶如藤蔓般悄然缠紧心脏。
她没回头,目光落在翻滚的面汤里,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,像浸透了寒夜的井水。
“所以呢?她想让你做什么?”
窗外的夜风不知何时变大了,穿过高楼间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,一下下撞击着玻璃窗,像某种不祥的催促。
厨房顶灯的光线在温以凡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剧烈颤动的阴影。
他闭上眼,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,才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。
“她说……只要我能陪她睡一个月……就放过我妈。不然……就把证据交出去,让我妈坐牢,坐到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温灼握着筷子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但紧接着——
“扑哧。”
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荒谬与一丝淬冰般怒意的气音,从她唇边逸了出来。
为这种下作到极致,却也“精准”地踩在人性弱点上的威胁。
温以凡猛地抬头,眼眶还红着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受伤:“……姐?”
这很好笑吗?
他正在经历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屈辱和恐惧,很好笑吗?
温灼摇了摇头,甩开那点无力的讥嘲与升腾的冷怒。
看着眼前这个惶恐无助的弟弟,她心中那点因早知内情而生的冷静里,蓦地渗入一丝极淡的恻隐。
人啊,总要成长,以各种各样的方式。
而他正被命运,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,逼迫着成长。
她抬手关掉火,将煮熟的面条利落地捞进一旁准备好的大碗里。
然后,她侧过脸,目光像精准的手术刀,劈开温以凡所有可能的自我欺骗。
“先不说沈晚晴那个人品如何,”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,“单说那副皮囊,确实算得上万里挑一。人都是视觉动物,温以凡,你们以前还算‘朋友’的时候,你就真没对着那张脸……动过半点别的心思?”
温以凡像是被这话烫到,脸唰地涨红,又迅速褪成惨白。
“没有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被羞辱的激动和斩钉截铁,“从来都没有!我那时候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她是老乡!我怎么会对她……”
“哦。”温灼淡淡应了一声,听不出信或不信。
她把盛好的面碗往他那边推了推,氤氲的热气暂时隔开了两人之间过于锐利的空气。
然后,她抬起眼,看着他,问出了那个真正残酷的悬于一切之上的问题——
“那如果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能救你妈,用你自己,去换她免于牢狱之灾。你救,还是不救?”
“我……”
温以凡张着嘴,瞳孔紧缩,所有激烈的辩解和否认都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钉死在原地。
救?
用那种方式?
躺在沈晚晴身边,忍受一个月的地狱,去换取母亲的自由?
不救?
眼睁睁看着妈妈去坐牢,甚至可能老死在里面?而自己明明……明明有一个“机会”。
这也恰恰是他所挣扎矛盾的问题。
他来找她,就是想让他给她指一条路。
但现在,还不等他说出口,她却先把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最终,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声音低哑得如同呜咽,充满了自我厌弃的茫然。
温灼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挣扎,看着他痛苦,看着他在亲情与尊严、孝道与自我的炼狱里焚烧。
她没有安慰,没有催促,只是等那阵剧烈的颤抖稍缓,才用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冰锥般凿入人心的声音说:“把面端出去吧。再不吃要坨了。”
温以凡像提线木偶般,机械地“哦”了一声,放下手里那碗排骨汤,转而端起滚烫的面碗。
灼热的温度透过瓷碗烫着他的掌心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转身,步履有些虚浮地朝餐厅走去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厨房门框的那一刻,温灼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,不轻不重,却精准地刺入他摇摇欲坠的神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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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灼灼沉溺请大家收藏:()灼灼沉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其实,你犹豫的时候,答案就已经在你心里了。”
温以凡脚步猛地一个趔趄,手中的面碗剧烈一晃,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,烫在手背上,留下刺目的红痕。
他死死抱住碗,才没让它脱手摔碎。
他背对着她,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温灼望着他瞬间绷紧如石的背影,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,缓缓道:
“温以凡,你不必觉得愧疚,也不必煎熬。你心里清楚,就算你真那么做了,换来的也不会是你妈的自由。”
“那只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“如果她知道,她需要靠他儿子出卖身体才能苟活——”
温灼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如千钧。
“不用等沈晚晴出手,她自己就会先了结自己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温以凡手中的面碗,终究还是没能端稳,砸落在地。
滚烫的面条和汤汁四溅开来,在光洁的地板上,泼洒出一片狼藉犹自蒸腾着热气的残局。
他僵直地站在那片狼藉中央,背对着温灼,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一片死寂中,温灼冷冷开口,毫无温度的声音斩断所有情绪。
“温以凡,浪费食物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。现在,立刻把地上收拾干净。面,你不用再吃了。”
温以凡缓缓转身,一双眼红得骇人,充满了泪水、恐惧与破碎的茫然。
在对上温灼毫无波澜的目光时,他吓得浑身一颤。
这是从小刻在他骨子里,对被绝对权威支配的畏惧。
但此刻,这畏惧之下,竟奇异般地生出了一丝从汹涌绝望中被强行打捞起来的麻木。
他慢慢地蹲下身,伸手去拾那些沾满汤汁的碎片。
温灼不再看他,转身望向窗外吞噬一切的浓稠夜色。
沈晚晴像一只不断散播恶心的苍蝇。
是时候,该彻底拍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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