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宵躺在草榻上,眼皮半阖,耳朵却竖着。外头的脚步声又响了一轮,守卫换岗,铁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。他没动,手悄悄摸到胸口,隔着粗布衣裳碰了碰那条褪色的红绸带。三天了,从进矿第一天起,他就开始记数。
早辰三刻,矿车出洞;午时二刻,第二趟;申末回返,第三趟。每辆矿车装满赤红色的灵矿石,少说也有三百斤,由四个矿工推拉。他暗中用聚气境时练出的灵觉感知矿石里的灵力波动,一车大约含三千灵丝,三趟九车,合计两万七千灵丝。这还只是他这一队搬运的量。整个矿区有六条主矿道,每条道每日进出不下十趟。
可每天傍晚,监工站在石台前宣读“日采数据”时,报的数字总是八万整。
林宵咧了下嘴,心想:八万?我算着怎么也得有十一万往上。
他翻了个身,草垫子吱呀作响,扬起一股灰。赵梦涵坐在对面,正用指尖在陶碗边缘划线,一道、两道、三道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她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说话,但眼神里带着问——你看出什么了?
林宵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又闭上眼。不能说,至少现在不能。
第二天运矿时,他故意摔了一跤,肩膀撞在车辕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守卫骂了几句,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快点。他爬起来,一边揉肩一边喘气,嘴里嘟囔:“这鬼地方,干一天比凡界挖三天还累。”话是说给守卫听的,人设不能崩——还是那个怕苦怕累、只想混口饭吃的底层飞升者。
可他的眼睛一直在数。
第三天,他蹲在矿道口等交接,趁没人注意,用指甲在掌心刻下三道横线,再画个叉。心里默念:六条道,每日平均十一趟,每趟九车,每车三千灵丝……总产出约二十九万七千灵丝。上报日产量八万,三日合计二十四万。差额超过五成。
不对,不止三成。
他睁开眼,盯着屋顶裂缝透进来的光,嘴角压着,没笑出来。
当晚收工,矿工们挤在破棚里啃干饼。老张坐在角落,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饼,没吃,只是盯着看。林宵走过去,把自己那份多分了一小块递过去:“叔,补补。”
老张抬头看他一眼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没接。
“咱都是被扔进火坑的人,谁还没点憋屈事?”林宵坐下,语气随意,“我在凡界挑水那会儿,工头克扣月钱,说天旱井枯,出不了活。结果夜里我看见他赶驴车出山,车上堆的全是银锭。”
老张的手抖了一下。
林宵继续说:“后来才知道,井没枯,是他私卖水脉灵气。上面查账,他就报‘资源衰竭’。”
老张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墙: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林宵不动声色:“看出什么?”
“不是克扣。”老张环顾四周,确认没人靠近,身子往前倾,压低嗓门,“是偷。监工把多挖的灵晶装黑车,半夜运走。上面来查,就说矿脉不行了,产量一年不如一年。”
林宵眉头微皱:“运去哪?”
“黑市。”老张冷笑,“荒星外围有几个走私浮岛,专收这种来路不明的灵材。只要打通关系,一块灵晶能换三块仙庭认证的灵石。”
“那上报的数字呢?”
“八万是保底数,多了也不报。账本上写‘自然损耗’‘开采事故’‘矿道塌陷’,反正死无对证。”老张顿了顿,眼神发直,“十年前有个新来的,想传讯求救,刚掏出符纸就被按住,活埋在废道里。第二天监工说那人逃了,赏格都没贴。”
林宵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所以咱们现在,连羊都不是,是等着被剪毛的牲口。”
老张没笑,只点了点头,起身走了。
林宵回到草榻,赵梦涵已经盘坐调息。见他进来,她睁眼,低声问: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足够。”林宵脱掉外袍,搭在床头,袖口那歪扭的“不服”二字在昏光下隐约可见。
“我要传讯。”赵梦涵从储物袋取出一枚青玉符,指尖凝起一丝寒气,就要催动。
林宵伸手拦住她的手腕。她的皮肤冷,但他掌心烫。
“传讯符要仙石催动。”他说。
赵梦涵动作一顿。
“我们全身家当,就五块下品仙石。”林宵摊开手,苦笑,“还不够发一条消息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觉得,这符能送出多远?”
赵梦涵指尖的寒气缓缓散去,玉符被她收回袋中。她没再说话,但呼吸重了些,显然是压着怒意。
林宵躺下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屋顶。“先活下来,再算账。现在闹,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赵梦涵闭上眼,重新入定。可她左手腕上的玄冰镯微微发亮,一圈圈寒雾在体表流转,像是在压制某种躁动。
夜深了。
风穿过墙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守卫换岗的动静渐渐稀疏。林宵没睡,耳朵听着外头每一阵脚步,直到巡岗间隔拉长到一刻钟。
他轻轻翻身下地,脚踩在沙土地上,没发出一点声。他将体温微微调低,用赤阳真气裹住周身,避过灵觉扫描的感知阈值。这是他在淬体境时悟出的土法子——热胀冷缩,让身体与环境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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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嘴强仙帝请大家收藏:()嘴强仙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他贴着墙根移动,像一道影子。监工营帐在营地东侧,外围立着一圈矮木桩,挂着铜铃。他趴在地上,观察片刻,发现铃线松紧不一,西北角有一处几乎垂地。
他摸出一块碎石,轻轻抛向东南方。石子落地,发出轻响。守卫闻声转头,朝那边走去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窜出,贴地滑行,从铃线下方钻过,翻滚进帐篷阴影里。帐帘没拴紧,留了一指宽的缝。
他掀开一角,闪身而入。
里面是间简陋账房,一张破桌,两个木箱。桌上堆着杂乱文书,他快速翻找,没发现有用的东西。转而打开木箱,底层压着一本兽皮封面的册子。
他抽出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“月产统计”,右侧列着数字:
【上报仙庭:三十万灵晶】
【实际开采:五十万灵晶】
【差额处理:转入丙字通道,交割浮岛七号】
后面几页是交易记录,时间跨度半年,笔迹一致。最后一页,落款处签着一个字——**周**。
那字写得潦草,却透着股傲气,末尾一钩拉得老长,像是非要显得与众不同。
林宵盯着那个字,瞳孔微缩。
他合上账册,原样放回,箱子盖严,帐帘恢复如初。他退出帐篷,沿着原路返回,途中遇见一队巡卫,立刻伏地不动,等他们走过才继续挪动。
回到草屋,他轻轻关上门,靠在墙上缓了口气。
赵梦涵没睁眼,但声音冷了下来:“去了多久?”
“够看清一个名字。”林宵走到自己草榻,躺下,闭眼。
“谁?”
“一个姓周的。”他嗓音低哑,“签在账本上,像是管事的头。”
赵梦涵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你不该去。”
“该不该,都去了。”林宵咧了下嘴,没睁眼,“现在的问题是,他知道我们是飞升者,却敢这么干——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不然,谁敢贪墨仙庭的矿?”
“下一步呢?”
“睡。”林宵翻了个身,背对她,“明天还得搬矿车。别让人看出异常。”
赵梦涵没再问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还在刮。
林宵闭着眼,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那个“周”字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
虽然潦草,但那股刻意张扬的劲儿,跟当年玄微宗大比场上,周玄题诗落款时一模一样。
他手指蜷了蜷,藏在袖中的红绸带被攥得更紧。
原来是你。
他没动声色,呼吸平稳,像真的睡着了。
窗外,赤红沙地铺向天际,两轮太阳早已沉下,只余一片漆黑。远处监工营帐的灯还亮着,窗纸上晃动着人影,像是在清点什么。
林宵在黑暗中睁了睁眼,又缓缓闭上。
账有了。
人有了。
差的,是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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