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短,两声长。
林宵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出同样的节奏。指尖触到木头的地方已经发黑,那是从地底带出来的阴气残留。他没管,只把目光投向街道尽头。
赵梦涵就站在院子里,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寒星晶在素裙上一闪一灭。她没说话,但手已经按在了玄冰镯上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话音刚落,街角涌出黑压压的人影。三百名天机阁死士,统一黑袍蒙面,脚不沾尘,落地无声。他们分成四队,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出口。中间那条主道空了出来,像是特意留给人逃的——谁都知道,这是陷阱。
为首一人站上屋顶,手中黑色令旗一展,低喝:“奉阁令,缉拿逆修林宵,交出玉简者免死!”
赵梦涵冷哼一声,右腕轻震,寒心真气瞬间凝结。冰晶自掌心喷涌而出,在空中急速延展、塑形,转眼间化作一条盘旋巨龙,龙首高昂,双目如霜刃扫视敌阵。
“林宵,你带无尘子走!”她声音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林宵没动。
他反而转身走回屋内,一脚踢开桌椅,在大堂中央盘膝坐下。袖口那歪扭的“不服”二字在日光下晃了一下。
“区区死士,何须逃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还没热身呢。”
话音未落,体内赤阳真气猛然爆发。
轰!
一股金色火焰自他周身炸开,形成半径十丈的火域,地面青砖寸寸熔裂,化作赤红岩浆般的流质。空气扭曲,热浪翻滚,连阳光都被烤得发颤。
冲在最前的五十名死士几乎同时出手,仙器齐鸣,刀剑枪戟如暴雨倾泻而来。可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刃刚入火域三尺,便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边缘迅速卷曲、滴落,像蜡烛一样融化成铁水,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有人收势不及,被自家兵器的残渣溅中,惨叫着倒退。
屋顶上的首领脸色一沉,令旗再挥:“结阵!压制火域!”
三十人一组,分列四方,各自掐诀,掌心涌出灰白色灵力丝线,交织成网,朝火域罩下。那网一碰火焰,立刻焦黑崩断,但紧跟着第二波又补上,层层叠叠,竟硬生生将火域压缩了半丈。
林宵眉头一跳,体内经脉传来刺痛。封灵链还在压制他的修为,强行催动赤阳真气如同用钝刀割肉,每一分输出都扯得骨头生疼。但他嘴角依旧翘着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想压我?”他低笑一声,双手猛地拍地,“那就——烧得更旺点!”
轰隆!
火域骤然扩张,金焰冲天而起,将那灵力大网直接焚成虚无。余势不止,火焰如怒龙翻身,逼得外围死士连连后撤,不少人脸上被热风刮出裂口,鲜血直流。
赵梦涵见状,本欲乘势掩杀,却被火域边缘的高温逼退一步。她眯眼看着那团越来越盛的金焰,指尖冰雾微凝,终究没有再出手。
她知道,这家伙——根本没打算让她插手。
屋顶首领咬牙,猛然撕开衣襟,从胸口贴身处取出一个绿色陶瓶。瓶塞一拔,一股腥臭绿雾腾空而起,如活物般钻入火域缝隙,顺着林宵呼吸侵入体内。
“蚀仙雾!”有人惊呼。
这雾专克修行者真元,能腐蚀灵脉、瓦解根基,连通脉境高手都不敢硬抗。
果然,不过三息,林宵手臂裸露的皮肤开始泛黑溃烂,血水混着黄脓渗出,触目惊心。他身体一晃,额头冷汗滚落,却仰头大笑起来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!蚀仙雾?就这?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与血,笑得像个疯子,“我当年在凡界毒瘴林里啃树皮活了七天,你这点绿毛水也配叫毒?”
笑声未绝,体内赤阳真气突然剧烈震荡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。
嗡——!
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,火域颜色由金转赤,再由赤化为纯白,温度飙升到极致,连空气都在燃烧。
“不好!”屋顶首领瞳孔一缩,“快退!”
晚了。
林宵双目陡睁,眼中似有烈日升腾。他一声暴喝,火域轰然扩张三倍,百丈之内尽成炼狱。所有死士被热浪掀飞,仙器脱手,黑袍燃起,惨叫着滚出数十步远。
那绿色陶瓶也被高温引爆,轰然炸开,绿雾反噬自身,沾到的死士当场皮肉腐烂,哀嚎倒地。
首领拼命运转灵力护体,堪堪稳住身形,却见林宵缓缓站起,一步步踏出火域。
每走一步,脚下青石炸裂。
他身上伤口仍在流血,但气势已如山岳压顶。
“仙人境二阶。”林宵活动了下手腕,骨头发出清脆响声,“你们这群送经验的,来得正好。”
首领脸色煞白,手中令旗颤抖不止。
林宵没再看他,转身望向客栈二楼走廊。那里空无一人,但地板上有几滴未干的血迹,是从地底带出来的阴气所伤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九个破洞的储物袋,确认玉简还在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痞笑,不是冷笑,而是那种打赢了架、饿了要吃饭、累了要睡觉的——寻常笑容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他说。
赵梦涵站在原地,看着他一步步走回院子中央,重新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火域虽未散去,却已收敛成一圈低矮的金焰,静静环绕着他。
她收回视线,抬头看向远处城楼。
阳光正烈。
一只乌鸦落在檐角,歪头看了他们一眼,振翅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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