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眼。
林宵盘膝坐在院子里,火域收束成圈,金焰低伏,像一层贴地燃烧的薄纱。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体内真气缓缓流转,经脉中残留的蚀仙雾余毒正被赤阳之力一寸寸逼出。皮肤上那些溃烂的伤口结了黑痂,隐隐作痛,但他没皱一下眉。
赵梦涵站在三步之外,指尖冰雾微凝,目光扫过满地死士残骸。她没说话,也没靠近,只是将玄冰镯轻轻转了个角度,让寒星晶的光落在林宵肩头,像是在确认他的气息是否稳定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破空声。
一道黑影自城楼飞掠而下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赵梦涵反应极快,右手已掐出冰诀,可那人根本不停,直扑她而来,左手一探,五指如钩扣住她手腕,右掌贴她后颈猛然发力——她整个人腾空而起,被对方挟持着倒飞出去。
“林宵!”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。
那人正是影七。
他脚尖一点屋檐,纵身跃上一艘早已等候在空中的飞舟。船体漆黑,甲板边缘刻满禁制符文,护罩泛着灰蒙蒙的光。他一把将赵梦涵按在船舷边,单手掐住她咽喉,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盏半透明的小灯。
魂灯。
灯芯幽蓝,映出赵梦涵的脸。
“交出残诀。”影七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否则我捏碎她的魂灯。”
林宵睁眼。
火域瞬间暴涨。
他站起身,一步踏出,脚下青石炸裂,人已冲至半空。双足在墙壁上连点三次,借力跃升,直扑飞舟。可飞舟护罩纹丝不动,他一拳轰在上面,只激起一圈涟漪,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。
“想硬闯?”影七冷笑,手指收紧。
赵梦涵脸色微白,却未挣扎。她垂眸看了眼缠在腕间的红绸带——那条褪色的、带着赤阳真气温热的旧布条。
下一瞬,她手腕猛地一翻。
红绸带“铮”地绷直,像一根烧红的铁线,狠狠勒进影七手腕。
“你忘了?”她声音冷得像霜,“这发带是林宵用赤阳丝编的,耐高温。”
影七闷哼一声,低头看去。只见那红绸带竟在高温下越燃越亮,表面浮起一层金芒,不仅没断,反而越收越紧,几乎嵌入皮肉。他急忙抽手,却被带得一个趔趄。
就是这一瞬。
林宵动了。
他站在院中,十指张开,赤阳真气在掌心疯狂压缩,空气扭曲,温度飙升。一缕金焰自指尖窜出,迅速凝聚成箭矢形状,通体炽白,尾部拖着火尾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
他抬手,瞄准。
“放人,或者死。”
话音落,箭离弦。
金焰箭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爆鸣,撞上飞舟护罩的瞬间,护罩剧烈震荡,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第二箭紧随其后,轰然洞穿。
第三箭,直取影七咽喉。
影七瞳孔骤缩,终于慌了。他松开赵梦涵,双手结印,欲引爆魂灯。可那金焰箭已至胸前,穿透护甲,钉入肩胛。剧痛让他仰头嘶吼,魂灯脱手飞出。
赵梦涵没有迟疑。
她在空中扭身,一脚踹向影七胸口,借力后翻,同时伸手去抓那盏飘落的魂灯。指尖刚触到灯壁,下方突然传来恐怖波动。
飞舟开始解体。
影七狞笑,一手按在腰间玉符上:“一起死!”
林宵大喝:“别管灯!”
他冲天而起,人在半空,双臂张开,一把抱住赵梦涵的腰,将她死死护在怀里。背脊朝向飞舟,整个人蜷成盾牌。
轰——!!!
爆炸来得毫无征兆。
整艘飞舟炸成无数碎片,火焰风暴席卷百丈,黑烟冲天,火光映红半边天空。冲击波横扫而过,地面砖石掀飞,屋顶坍塌,远处街巷的灯笼接连爆裂。
林宵借着爆炸气浪,猛一拧身,抱着赵梦涵向下俯冲。厚重云层就在脚下,他咬牙调整姿势,用身体挡住所有飞溅的碎片。一块灼热的金属擦过他左肩,划开一道深口子,鲜血喷出,立刻被高温蒸干。
两人坠入云中。
世界骤然安静。
白雾缭绕,湿气扑面,下方城市模糊不清。林宵仍没松手,手臂箍得极紧,赵梦涵的脸贴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心跳又快又稳。
她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他耳边的一缕焦发。
“烧糊了。”她说。
林宵咧嘴一笑,牙上还沾着血。
“没事,回头剃个光头更精神。”
她没回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
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推着他们往东滑行。云层渐薄,远处山影浮现,林间有溪流反光。
林宵低头看她。
“怕吗?”
她摇头。
“你不是说要烧得更旺点?”她声音很轻,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他笑了,这次笑到了眼里。
背后火光仍在翻滚,浓烟如柱,直插云霄。
他抱着她,继续往下坠。
云雾分开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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