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鬼事录 第358章 梦里的人 3

这一次，许怀安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动。

他就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赵婉。

雨点敲打着窗户，闪电时不时照亮房间，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，赵婉看到了许怀安的脸。

那不是活人的脸。

皮肤是青灰色的，眼睛浑浊，嘴唇发紫，他的脖子上有暗紫色的淤痕，像是尸斑。

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爱慕，不是思念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占有欲。

仿佛赵婉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件物品，一件他生前得不到、死后也要夺走的物品。

闪电再次亮起时，许怀安不见了。

赵婉坐在床上，浑身颤抖，她打开所有的灯，打开电视，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
但即便如此，她还是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。

角落的阴影里，窗帘后面，衣柜的缝隙中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。

她熬到天亮，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慢慢消退。

那天早晨，赵婉做出了一个决定：她不再等十一月十五了。

她要提前去海南，守在阿婆那里，直到仪式完成。

十一月十日，赵婉再次来到海南。

这一次，阿婆没有多问，直接让她住进了老屋的偏房。

房间很简陋，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

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，画上的门神面目狰狞。

“今晚就开始。”阿婆说，“你等不了了，他也等不了了。”

赵婉把带来的三样东西交给阿婆。

阿婆检查了一番，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阿婆在院子里布置起来。

她用石灰粉画了一个圈，在圈内摆上三碗白米饭，每碗饭上插三炷香，烧纸堆在圈外，赵婉的衣服和鞋子放在圈中央。

“你坐在圈里。”阿婆指了指石灰圈中央，“无论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不要出来。”

“记住，天亮之前，绝对不能出这个圈。”

赵婉战战兢兢地坐进圈里，石灰粉的气味很刺鼻，混合着香烛的味道，让她有些头晕。

阿婆开始念咒，她绕着圈子走，手里摇着一个铜铃。

起初，一切都很平静，但渐渐地，赵婉感到温度在下降。

她开始听到声音。

起初是细微的哭泣声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然后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，就在她身后。接着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但确实在靠近。

赵婉不敢回头，她盯着眼前的香烛，拼命集中注意力。

但那股熟悉的味道又来了，烧纸和西药，浓烈得让她窒息。

铜铃声越来越急，阿婆的念咒声也越来越大。

突然，圈外的烧纸自燃起来。

没有打火机，没有火柴，那些黄纸就这么凭空燃烧起来。

火光映照下，赵婉看到了一个影子。

就在圈外，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，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人。

许怀安。

他的脸在幽蓝火光中显得更加苍白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死死盯着赵婉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伸出一只手。

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，皮肤紧贴着指节，指甲很长，呈青黑色。

“来。”许怀安开口了，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，而是直接在赵婉脑海中响起，“跟我走。”

赵婉想尖叫，但发不出声音，她想闭眼，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撑开，闭不上。
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怀安一步步走近石灰圈。

阿婆的咒语变成了呵斥，她抓起一把糯米撒向圈外。

糯米碰到许怀安时，发出滋滋的声音，像烧红的铁碰到水。

许怀安停住了，他的脸扭曲起来，那不再是人类的表情，而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狰狞。

“她是我的。”许怀安的声音变得尖利，“我选中了她！”

“阴阳有别，人鬼殊途！”阿婆厉声回应，“赶紧离开，要不然我就让你魂飞魄散！”

许怀安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，他猛地向前冲，但碰到石灰圈时，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
他被弹了回去，长衫的下摆燃起了幽蓝的火苗。

但他没有放弃。

他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石灰圈，每一次撞击都让圈子震动，石灰粉飞扬。

赵婉蜷缩在圈中央，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
阿婆加快了仪式，她点燃了赵婉的衣服和鞋子，然后她抓起一把剪刀，剪下自己的一缕白发，扔进火中。

“以此发为引，断此阴缘！”阿婆高喊，“许怀安，你要是再不离去，今夜就是你连鬼都做不成！”

火焰猛地窜高，形成一个漩涡。

漩涡中心，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影在挣扎。

许怀安发出凄厉的惨叫，他在火光中扭曲、变形，长衫燃烧起来，露出下面干瘪的身体。

赵婉终于能闭上眼睛了，她捂着脸，泪水从指缝中流出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，是恐惧，是解脱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叫声停止了。

赵婉睁开眼睛。

天快亮了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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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坐在圈外，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阿婆说，声音疲惫不堪，“他走了。”

“走了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不会再缠着你了。”阿婆站起来，身体晃了晃，“但他的执念太深，我没有让他魂飞魄散，只是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。不过你放心，他找不到回来的路了。”

赵婉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发软，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
阿婆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
“你身上的阴气要一段时间才能散尽。”阿婆说，“回去后多晒太阳，少去阴气重的地方。三个月内，不要参加葬礼，不要去墓地，晚上不要独自出门。”

赵婉机械地点头。

她跟着阿婆回到屋里，阿婆给她倒了一碗符水。

水很苦，有股土腥味，但赵婉一口气喝完了。

喝完后，她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，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终于开始消退。

“那股味道……”赵婉问，“还会出现吗？”

“慢慢会消失。”阿婆说，“就像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一样，你被阴气侵蚀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。你会慢慢好起来的，体重会回来，月经也会正常。”

赵婉不知道说什么，只能反复说“谢谢”。

离开前，她给阿婆留了一个厚厚的信封。阿婆没有推辞，收下了。

“记住，”阿婆送她到门口时说，“这件事到此为止，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细节，也不要再去打听许怀安的事。有些门，打开了就要及时关上。”

赵婉郑重地点头。

回到北京后，赵婉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
第一个星期，她还是会做噩梦，但梦里不再有许怀安，只是一些模糊的恐怖场景。

那股烧纸和西药的味道偶尔还会出现，但频率越来越低，浓度也越来越淡。

第二个星期，她开始有食欲了，体重停止下降，甚至回升了一两斤。

月经来了，虽然量少，但毕竟来了。

一个月后，赵婉的体重恢复了五斤，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。

她辞去了高压的互联网工作，找了一份轻松的出版社编辑工作。

她搬了家，离开了那间住了三年的公寓，住进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新小区。

她开始晨跑，每天早起晒太阳。她吃得健康，作息规律。镜子里的那个人，慢慢又有了人样。

有次同事约她去玩密室逃脱，她婉拒了，有次朋友拉她看恐怖电影，她中途离场。

她开始避免一切可能引发恐惧的东西，包括惊悚小说、恐怖故事、灵异传闻。

许怀安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。

—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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