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站在慎刑司外的老槐树下,指尖捻着片刚飘落的槐叶。方才春桃哭着道谢的样子还在眼前,她却没心思松快——小翠被押走时,那怨毒的眼神像根细针,扎在她心里。这宫里的冤屈从不是孤立的,牵一根线,可能带出一团乱麻。
“苏姑娘,这是从小翠住处搜出来的。”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木匣匆匆跑来,匣子里铺着层黑布,上面摆着半块玉佩、几张写着字的草纸,还有个绣了一半的荷包,针脚歪歪扭扭,倒像是初学刺绣的样子。
苏瑶拿起草纸,上面是些记账的数字:“三月初五,糕点三盒”“三月十二,绸缎两匹”……数字旁画着个小小的“外”字,显然是与宫外交易的记录。她指尖划过那半块玉佩,玉质普通,却在边缘刻着个模糊的“李”字——这宫里带“李”字的宦官,只有御马监的李公公。
“去查御马监李公公最近的行踪,”苏瑶把草纸折好塞进袖中,“特别是三月初五到十二,他有没有出宫记录。”
小太监应声而去,苏瑶转身往回走,路过御花园时,见几个宫女聚在假山后窃窃私语,见她来了立刻噤声,眼神躲闪。她没多问,只在经过时听见一句“……小翠前阵子总往李公公的值房跑……”
看来猜得没错,小翠背后果然有人。苏瑶加快脚步回了住处,从妆匣底层翻出个铜制的小镜盒,打开夹层,里面是张宫中宦官的花名册。她指尖划过“李进忠”的名字——御马监管事太监,去年因克扣马料被弹劾过,后来不知怎么压下去了。
“克扣马料,私卖宫物,”苏瑶对着花名册冷笑,“倒是会两头捞。”
正看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春桃端着碗杏仁酪进来了,眼眶还红着:“苏姐姐,您尝尝这个,我亲手做的,谢您今天救了我。”
苏瑶接过碗,杏仁香混着奶香漫开来,她舀了一勺,忽然问:“你撞见小翠偷运东西,具体是哪一天?”
春桃想了想:“大概是上个月初十,我起夜,看见她从角门出去,手里拎着个食盒,里面好像是……烧鹅?”
“烧鹅。”苏瑶记在纸上,与草纸上的“糕点”“绸缎”对应上了,“她跟你提过李公公吗?”
春桃摇摇头:“没提过,但她总说‘有人照着’,我当时还以为是吹牛……”
苏瑶放下碗,起身道:“你先回去吧,这事别跟任何人说,免得再惹麻烦。”待春桃走后,她立刻提笔写了封密信,折成小卷塞进发髻——得让锦衣卫那边查查李进忠和宫外的联系,说不定能顺藤摸到更大的瓜。
傍晚时分,苏瑶借着给太后请安的由头,把密信递给了太后身边的老嬷嬷。老嬷嬷是宫里的老人,眼风一扫就懂了,不动声色地把信收进袖中。
“最近宫里不太平,”太后捏着佛珠,忽然开口,“前儿御马监丢了两匹好马,说是跑了,我看是被人偷着卖了吧?”
苏瑶心里一动,笑道:“太后圣明,宫里的事,怕是瞒不过您。”
太后瞥了她一眼:“你这丫头,查案查上瘾了?当心引火烧身。”话虽这么说,却把一串玉佩塞给她,“这是先帝赏的,戴着压惊,李进忠那老东西,哀家早就看着不顺眼了。”
苏瑶摸着温润的玉佩,忽然觉得这宫墙虽高,却也不是处处冰冷。她走出慈宁宫时,暮色正浓,宫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落在地上的星子。
回到住处,她对着月光展开花名册,在李进忠的名字旁画了个圈。这根线既然牵出来了,就不能断,哪怕背后牵扯的人再多,她也得查下去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像春桃这样的小宫女,能在这宫里活得踏实点。
夜风掀起窗纱,苏瑶吹灭烛火,月光落在花名册上,“李进忠”三个字在月色里泛着冷光。她知道,这才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