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把太后给的玉佩系在腰间,冰凉的玉质贴着衣襟,倒让心里安定了不少。她换了身灰布襦裙,将头发挽成普通宫女的样式,手里拎着个空食盒,借着送晚膳的名义往御马监方向走。宫道上的灯笼忽明忽暗,照得她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
“苏姑娘?”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唤,是锦衣卫的暗探秦风,他扮成巡逻的禁军,甲胄上沾着些尘土,看着倒像刚换过岗,“李进忠的值房在西配殿,刚让小太监去买烧酒了,这会儿怕是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苏瑶点点头,把食盒递给他:“里面是刚从膳房拿的酱肘子,你替我盯着东边角门,若看见有人往外运东西,直接扣下。”她指尖在食盒底敲了三下——这是暗号,意为“有异动立刻传信”。
秦风接了食盒,目光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:“太后的‘平安扣’都给你了,看来这事稳了。”
苏瑶没接话,转身绕到西配殿后墙。墙根有棵老槐树,枝桠歪歪扭扭探进墙内,她踩着树干翻进去时,裙角勾破了个小口也顾不上。值房里果然亮着灯,隐约传来算盘珠子的脆响,夹杂着李进忠哼的小曲,调子油滑得像他脸上的肥肉。
她贴着窗根蹲下,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——李进忠正对着本账册拨算盘,桌上堆着几个酒坛子,旁边散落着些金银锞子,最惹眼的是个紫檀木盒,打开着,里面竟放着块鸽血红宝石,鸽蛋大小,在灯下红得发暗。
“小的给公公送酒来了!”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。
李进忠立刻把宝石塞进怀里,账册往桌下的暗格里塞,动作快得像偷油的耗子。“放门口吧,没叫你别进来。”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,却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苏瑶趁小太监转身的功夫,像只猫似的溜到值房后窗,那里有个透气的格栅。她掏出根细铁丝,三两下拨开插销,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,躲在屏风后。
李进忠等小太监走远,又把账册翻出来,舔着嘴唇念叨:“这批马料换的银子够在城外买三进院了,那老东西还真以为咱家只会克扣?”他拿起块碎银子抛着玩,“等咱家攒够了,就告老还乡,谁耐烦伺候这群皇家的白眼狼。”
苏瑶屏住呼吸,指尖摸到腰间的玉佩——这账册就是铁证,得想办法弄到手。她正琢磨着,忽然听见李进忠又说:“那小翠也是个没用的,办点事都办不利索,还好咱家留了后手,不然早被苏瑶那丫头看出破绽了。”
苏瑶心里一凛——原来小翠果然是他的人!
这时,李进忠忽然起身去开门,苏瑶赶紧往桌下钻,膝盖磕在青砖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。进来的是个穿绸缎衫的汉子,腰里别着把短刀,见了李进忠就作揖:“李公公,那批货今晚子时出角门,您这边都安排好了?”
“放心,”李进忠拍着胸脯,“西边巡逻的都是咱家的人,直接走水运,保准没人发现。”他从桌下暗格掏出张图纸,“这是御马监的水道图,从这儿下去,直通城外的河湾。”
汉子接过图纸,塞给李进忠个沉甸甸的布包:“这是定金,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。”
布包落地时发出“哐当”声,是银子碰撞的动静。苏瑶趁他们交接的功夫,飞快地从桌下爬出来,将暗格里的账册抽出来塞进怀里,又把那盒鸽血红宝石也顺了——这可是赃物,更有说服力。
她刚翻出后窗,就听见李进忠在里面骂:“他娘的!账册呢?!”
苏瑶不敢耽搁,借着树影往东边跑,秦风早在墙外接应,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,赶紧递过件披风:“快披上,刚扣了个运木箱的,说是李进忠让送‘家什’的。”
苏瑶披上披风,把账册和宝石塞进披风内袋,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箱‘家什’里是什么?”
“还没撬开,看着像……马鞍?”秦风皱眉,“御马监丢的那两匹好马,怕是被他们拆了卖零件了。”
苏瑶攥紧了手里的账册,纸页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她抬头看了眼御马监的值房,灯还亮着,李进忠的怒骂声隐约传来。夜风卷起她的披风角,带着股寒意——这宫墙里的龌龊,果然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“去报官吧,”苏瑶对秦风道,“人证物证都齐了,这次看他还怎么狡辩。”
秦风点头刚要走,苏瑶又拉住他:“等等,把那箱马鞍送到刑部,就说是……太后让查的。”她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,忽然明白太后把这玉佩给她的意思——有时候,总得有人把藏在暗处的脏东西,一件件拎到光天化日下来晒一晒。
远处的打更人敲了两下梆子,亥时了。苏瑶拢了拢披风,往住处走,怀里的账册像块烙铁,烫得她加快了脚步。她知道,李进忠倒了,后面还不知牵扯出多少人,但至少今晚,那些像春桃一样的小宫女,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月光洒在宫道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这一次,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,秦风的影子跟在旁边,像株沉默的树,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