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押着那个运木箱的汉子往刑部走时,苏瑶已经回了住处。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,借着油灯的光,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本账册。纸页泛黄发脆,显然有些年头了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却记得密密麻麻——哪月哪日,换了多少匹战马的马掌,虚报了多少副马鞍的价钱,甚至连给哪个太监塞了多少银子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家伙,”苏瑶指尖划过“正统七年三月,以次等马料充上等,换银五十两,送予御马监掌印太监”这行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这哪是账册,分明是本罪证录。”
正看着,窗外传来轻叩声,三长两短——是秦风的暗号。她吹灭油灯,摸黑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样?”
“人招了,”秦风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,带着点寒气,“那箱子里是两副马骨,说是从丢的那两匹好马里剔出来的,打算运出去做药引。李进忠还让他捎句话,说‘东西’准备好了,问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苏瑶心里一沉。“东西”?难道还有更大的图谋?她想起那盒鸽血红宝石,忙问:“搜他住处了吗?有没有找到别的册子?”
“搜了,只找到些散碎银子。不过,”秦风顿了顿,“他贴身带着个铜钥匙,说是李进忠给的,让他子时去西配殿后墙的砖洞里取东西。”
苏瑶眼睛一亮:“砖洞?我刚才躲在屏风后,看见他总摸后腰,说不定暗格不止桌下那一个。”她想了想,“你先去刑部报备,就说有要事需暂缓提审,我去西配殿看看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秦风的声音里透着担忧,“李进忠现在肯定疯了,说不定带了人在附近。”
“放心,”苏瑶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,冰凉的玉质让她定了定神,“我穿了这身宫女服,他认不出来。再说,太后的玉佩在,真遇着事,也能唬住一时。”
秦风还想说什么,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,已是亥时三刻。“那你小心,我在角门等你。”
苏瑶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衫,把账册和宝石藏在腰带里,借着月光往西配殿走。夜风吹得殿角的铁马叮当响,像是在给她打掩护。她绕到后墙,果然见墙角有块砖松动了,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。
用秦风给的铜钥匙撬了两下,那块砖就掉了下来,露出个黑漆漆的洞。苏瑶往洞里摸,指尖触到个硬纸筒,抽出来一看,里面卷着张地图,画的竟是皇宫的布防图,几个重要的粮仓和武器库旁,都画着红圈,旁边标着小字:“正月十五,火”。
“好个狗贼!”苏瑶气得指尖发抖,这哪里是贪赃枉法,分明是想里应外合,在元宵节放火劫库!她刚把地图塞回怀里,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粗声粗气的,正是李进忠。
“小蹄子,看见咱家的东西了吗?”李进忠手里拎着把刀,醉醺醺的,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把账册交出来,咱家饶你不死!”
苏瑶心里发紧,面上却装出害怕的样子,往后退了两步:“公、公公说什么?我只是路过……”
“别装了!”李进忠冷笑,“刚才在值房,我就觉得窗纸动了,果然是你这丫头片子!”他挥着刀砍过来,“敢坏咱家的好事,今天就送你见阎王!”
苏瑶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刀锋,借着月光绕到槐树后。李进忠醉得厉害,脚步虚浮,刀砍在树干上,震得他自己手发麻。“有本事别躲!”他怒吼着追过来,却没注意脚下的树根,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。
苏瑶趁机爬上树,踩着枝桠翻到墙那头,正好撞见赶来的秦风。“快!他要劫库!”她把地图塞给他,“去报给指挥使,就说有反贼!”
秦风一看地图,脸色大变,立刻吹了声口哨,附近埋伏的锦衣卫都围了过来。李进忠刚爬起来,就被按在地上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你们敢动咱家?咱家背后有人!”
苏瑶站在墙头上,看着李进忠被捆成粽子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月光照在她腰间的平安扣上,泛着温润的光,像太后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——或许太后早就察觉了不对劲,才故意把玉佩给她,让她有底气查下去。
“苏姑娘,”秦风走过来,手里捧着那本账册和宝石盒,“指挥使说,这可是大功一件,要给你请赏呢。”
苏瑶笑了笑,从墙上跳下来,裙角的破洞在月光下格外显眼:“赏就不必了,”她摸了摸怀里的地图,“只要这宫里能安稳过个年,比什么都强。”
夜风依旧冷,却吹得人心里敞亮。远处的宫灯次第亮着,像串起的星星,苏婉知道,这一夜过后,宫里或许还会有龌龊,但至少,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又少了一个。
她往住处走时,脚步轻快了不少,腰间的平安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为她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