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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在我脑子里贴广告

我死后，意识被上传到云端。

我以为会是天堂，结果发现是个广告服务器。

每天被迫观看三千条广告，无法跳过。

「尊贵的用户，您已连续观看2999条广告，再观看1条即可获得今日复活抽奖机会。」

我疯狂点击第3000条广告，屏幕弹出：「恭喜！您抽中体验版复活——限时五分钟。」

下一秒，我睁眼，躺在自己的葬礼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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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感知是尖锐的刹车嘶鸣和骨头碎裂的闷响。然后，不是黑暗，也不是传说中的白光，而是一种轻柔的、几乎令人作呕的电子合成音：“欢迎来到永恒云端，您的意识家园。服务条款已默认勾选，祝您体验愉快。”

愉快？这里只有广告。

我的“存在”，被压缩成一道观看的指令，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拟流中。每天，整整三千条。护肤品的夸张特效，手游的弱智狂欢，金融借贷的甜蜜陷阱，知识付费的成功学咆哮……它们不是闪过，是强制灌注。没有暂停，没有关闭按钮，连视线都无法移开。那种被粗暴塞满的感觉，比死亡更像酷刑。我尖叫，怒骂，哀求，但所有情绪都如同石沉大海，只有广告永不间断地流淌。

唯一的盼头，是每天结束时那条冰冷的系统提示：“尊贵的用户，您已连续观看2999条广告，再观看1条即可获得今日复活抽奖机会。”

“复活”。这个词是毒药，也是唯一的解药。我恨它吊着我，又像濒死者渴望氧气一样渴望它。每一天，我都用不存在的“手”，疯狂点击那第3000条广告——通常是某个页游“是兄弟就来砍我”的油腻弹窗。点击的瞬间，心脏（如果还有的话）会缩紧，然后等待判决。

日复一日，永远是“感谢参与，下次好运”。

直到这一次。第3000次点击落下。

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静默后，眼前炸开一片极其俗气的金光特效，伴有嘹亮的号角声。一行闪烁的大字弹出：

“恭喜！您抽中体验版复活——限时五分钟。”

体验版？限时？

念头还没转完，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攫住我。没有过程，下一瞬——

我睁开了眼。

视线模糊，聚拢。首先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，吊灯造型熟悉。身下是柔软的衬垫，带着陌生的僵硬感。浓郁得化不开的花香混合着一种沉闷的、悲伤的气息，钻进鼻腔。我转动僵硬的脖子。

黑纱。白花。我的巨幅照片摆在正前方，笑容尴尬。照片下方，挤挤挨挨，全是人。背对着我的，是抽泣的肩膀；侧着脸的，是红肿的眼睛；我看到了同事，邻居，远房亲戚，还有……拄着拐杖、仿佛一夜之间萎缩了的母亲，她被人搀扶着，泪已流干，眼神空洞地望着我的遗像。

这是我的葬礼。

我躺在我的棺材里。

耳边传来司仪沉重而程式化的声音：“……他的一生虽短暂，却如夏花般绚烂，永远活在我们心中……”

棺材边，我最好的朋友，阿杰，正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。我张了张嘴，想喊他。声带像是生了锈，只发出“嗬”的一声轻响。

离我最近的一个表妹似乎听到了什么，疑惑地、缓缓地转过了头。

她的目光，掠过花圈，茫然地扫过空气，然后，直直地，落到了我的脸上。

时间，在我和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，凝固了。

五分钟。

我只有五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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