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二十七年孟夏,江南的梅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。钱塘江口的赭山渔港里,乌篷船挤得像水面浮着的菱角,船板上的鱼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,在江雾里酿出一股咸涩的暖意——那是海风与烟火交织的味道。苏惊盏立在“莲舟”号的甲板上,水绿色的劲装下摆沾了些泥点,是方才登渔岛时踩滑溅上的。她望着渔港里此起彼伏的渔灯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莲花纹玉佩——玉佩边缘被岁月磨出温润弧度,是母亲苏婉留下的旧物。半月前萧彻从漠北寄来的信还揣在怀中,字里行间说北境雪已停,柯尔克部的狼头旗与南朝龙旗并立在祭天台上,那股凛冽的风雪气,仿佛能透过泛黄的信纸,漫进这湿软的江南梅雨中。
“将军,老渔头他们在龙王庙候着了。”亲卫莲心撑着油纸伞过来,伞沿特意往苏惊盏肩头偏了偏,遮住斜飘的雨丝。这姑娘是苏婉当年从海盗窝里救下的孤女,跟着苏惊盏在水寨长大,一手水下闭气的功夫比男儿还利落。说话时,她眼尾不动声色地扫过渔港西侧那艘漆成墨黑的“黑鲨号”——船身比寻常渔船宽出近两倍,船舷上嵌着的铜钉在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,甲板上几个袒胸露背的汉子正斜着眼往龙王庙方向瞟,腰间的砍刀鞘撞得船板“哐当”响。“就是周三的船,方才我们登岛时,他的人就没挪过眼。”
苏惊盏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“黑鲨号”,收回视线时脚步未停:“让兄弟们盯紧些,别扰了正事。”湿滑的跳板踩上去咯吱作响,岸边几个挎着渔叉的少年见了她,立刻挺直腰杆行礼——领头的阿禾额角还贴着膏药,上个月海上盟的小股船队袭扰近海,是苏惊盏带着莲卫水师冲在最前,不仅击退敌船,还从海盗刀下抢回了他被掳走的小妹。如今这赭山渔港的渔民,私下都叫她“莲花将军”,敬的是她的悍勇,更念的是这份救命之恩。
“让兄弟们盯紧些,别扰了正事。”苏惊盏收回目光,迈步走下跳板。湿滑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,岸边几个挎着渔叉的少年见了她,立刻挺直腰杆行礼——上个月海上盟的小股船队袭扰近海,是苏惊盏带着莲卫水师击退敌船,还救了阿禾家被掳走的小妹,如今这赭山渔港的渔民,大多认她这个“莲花将军”。
龙王庙不大,进门就是股烟火与鱼腥混合的气味。梁柱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,几挂褪色的渔网悬在梁上,网眼缠着干硬的海藻和细碎的贝壳。供桌前挤坐着七八个渔户头领,年纪最大的老渔头脊背弯得像张弓,枯瘦的手背上爬满青筋,攥着个缺角的粗瓷碗——碗沿还沾着鱼食的残渣,想来是刚从船上赶来。见苏惊盏掀帘进来,众人纷纷起身,凳脚蹭着泥地的声响里,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敬重,可更多的是藏在皱纹里的犹豫,像被雨水泡软的渔网,沉得提不起来。
“苏将军,您的意思我们懂。”老渔头先开了口,沙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船板,“可这渔盟不是说立就立的——十年前官府也搞过‘联保’,头个月说得好好的免捐,转脸就把渔税涨了三成,还抢了我家半船鱼苗!”他咳了两声,指节攥得发白,“再说海上盟那些人,心狠手辣得很!上周东浦港的老王,就因为不肯帮他们运私盐,船被烧得只剩骨架,儿子腿被打断,现在还躺在家哼哼呢!”旁边穿蓝布短打的汉子立刻接话,是老王的同乡,说到激动处拍了下桌子:“就是!我们渔户的命拴在船板上,哪边都得罪不起啊!”
苏惊盏没急着反驳,接过莲心递来的木凳时,特意擦了擦凳面上的泥渍才坐下——这细微的动作让几个渔户头领紧绷的肩背松了些。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:“诸位的顾虑我清楚。当年旧勋把持海防,视渔户为砧板上的鱼肉,可如今太子亲政,新政首重民生。”她指尖捏着明黄手谕的边缘,缓缓展开——那是太后亲颁的敕令,“慈安太后”的朱印在昏暗的庙里格外醒目,“上面写得明白:组建渔盟后,渔税减免五成,水师按月供给盐巴和伤药;若遇海上盟袭扰,莲卫水师半个时辰内必到驰援,迟到一刻,领兵校尉提头来见。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,阿禾忍不住往前凑了步——他年轻的脸上满是不甘,攥着渔叉的手紧了紧:“将军,这是真的?上个月水师来收‘海防捐’,还抢了我家两筐虾干呢!那是我要换钱给小妹治腿伤的!”他腰间还别着那把苏惊盏送他的短刀,刀鞘上缠着新鲜的渔网绳,是他特意换的新绳,却没舍得用刀割网。
“那是前水师统领私吞军饷,纵容兵卒劫掠,如今他已被革职问斩,家产抄没的银钱,正发还给受害渔户。”苏惊盏语气平静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从今日起,赭山渔港的水师由我直接管辖,若有兵卒再敢滋事,你们可直接拿这令牌去水寨找我——我苏惊盏若徇私,甘受军法处置。”她掏出一块莲花纹铁牌放在供桌上,铁牌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,是她的兵符信物。“至于海上盟的报复,我在此立誓:”她起身按住腰间长剑,剑鞘撞得腰间玉佩轻响,“若有渔盟子弟因护港而遭难,我必诛凶手,亲提其头祭奠;若渔盟船只被焚,水师赔三倍船价;若有人伤亡,水师养其家小终身,子侄成年后可入水师当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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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:()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庙里静了下来,只有庙外的雨声和远处的潮声隐约传来,像老渔翁哼着的无字渔歌。老渔头盯着那枚铁牌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扶着供桌慢慢起身,走到苏惊盏面前深深一揖——弯腰时,后腰的旧伤扯得他疼得皱眉。“将军,不是我们不信您,只是这渔户的命,是水漂来的,经不起折腾啊。”他撩起裤腿,露出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疤,像条扭曲的蜈蚣,“这是十年前海上盟袭港时留下的,当时官府的水师就在三里外抛锚,却眼睁睁看着我们被砍杀,连炮都没放一声。”
苏惊盏看着那道伤疤,心口微微发紧——母亲在信里写过,十年前海上盟袭赭山港,时任水师统领隔岸观火,致使三十余名渔民惨死。她上前一步扶住老渔头的胳膊,指尖触到老人枯瘦的手臂,声音放柔了些:“老丈,十年前的事,我没法挽回。但我可以保证,如今的莲卫水师,不是当年的模样。”她往庙外喊了一声,“带上来!”声音未落,两个莲卫士兵已抬着个木箱走进来,脚步轻得没蹭起半点泥。
木箱打开的瞬间,烛光映在刀身上,晃得人眼睛发花——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把崭新的短刀,玄铁打造的刀身泛着冷光,刀柄缠着防滑的鱼皮,比渔民们平日用的渔叉锋利三倍不止。“每个渔盟子弟都能领一把。”苏惊盏拿起一把递给阿禾,刀身入手沉实,“水师还会派教头来教你们格斗和海战之法——如何用渔网缠敌船,如何在礁石区躲避追击,这些都会教。”她指向庙外,雨雾中隐约可见“莲舟”号的船帆,“你们看那艘主舰,还有港外的五艘水师船,从今日起日夜巡防,敌船靠近三里就鸣炮示警,再近就直接开炮。”
阿禾握着短刀,手都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激动。这刀比他家里那把祖传的渔刀重了不少,却也结实不少,他试着挥了挥,刀风刮得供桌布都动了动,刀刃划过空气的轻响,像极了小妹被救回时的哭声。“将军,”他抬头看向苏惊盏,眼里闪着光,比庙外的渔灯还亮,“要是我们加入渔盟,能跟着水师一起打海上盟吗?我小妹的腿,就是他们打折的,我要报仇!”
“当然。”苏惊盏点头,“渔盟不只是联防,更是水师的耳目。你们熟悉近海的潮汐和暗礁,海上盟的残部藏在哪个荒岛,哪片海域有他们的暗哨,你们比水师清楚。只要我们联手,就能把这些蛀虫从海里揪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庙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渔民跌跌撞撞跑进来,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淌,嘴里喊得嗓子都哑了:“不好了!老渔头!周三的人把您家的‘望妻号’扣了!说您私通官府,正往船上泼油呢,要烧船!”“望妻号”是老渔头老伴在世时一起造的船,老伴走后,他每天都要擦一遍船板,是他的命根子。
老渔头脸色骤变,踉跄着往庙外跑,嘴里喊着:“我的船!那是我老伴的念想啊!”苏惊盏眉头一皱,对莲心使了个眼色,两人快步跟了出去。渔港里已经乱成一团,“黑鲨号”上的汉子正提着油桶往老渔头的乌篷船上泼,油星子溅在船板上,遇着雨水还在冒泡。周三斜倚在“黑鲨号”的船舷上,身上那件油亮的黑锦袍在雨里更显扎眼,指间转着串油腻的佛珠,嘴角勾着的笑里裹着阴狠:“老东西,敢跟官府勾连,就得有烧船的觉悟。”
“周三!你敢动我的船!”老渔头扑过去,却被两个汉子拦住,狠狠推倒在泥水里。阿禾等人见状,纷纷抄起身边的渔叉,就要往上冲。
“慢着!”苏惊盏喝住众人,走到周三的船前,仰头看着船头的男人,“周头领,老渔头犯了何罪,你要烧他的船?”
周三低头瞥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苏将军?这是我们渔港的私事,就不劳您费心了吧?”他掂了掂手里的佛珠,“老东西不肯帮我运货,还想跟官府勾结,坏我的生意,烧他的船算是轻的。”
“运什么货?”苏惊盏往前跨了一步,水绿色的劲装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身上,却丝毫不显狼狈,反而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,腰间长剑的剑鞘在雨雾里泛着冷光。“是运给海上盟的盐铁,还是偷运私盐资助旧勋?”她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,“周三,你勾结海上盟走私违禁品,盘剥渔民渔税,甚至逼死过不交‘保护费’的渔户,这些事我早有查证。今日你若放了老渔头的船,把走私的账本交出来,我可饶你一命;若再顽抗,休怪我莲卫水师的炮口不认人!”
周三脸色变了变,随即往船板上啐了口唾沫,嚣张地拍了拍手:“苏将军,别以为你带了几艘破船就能吓唬我!”他一声呼喝,“黑鲨号”的船舱里立刻冲出二十多个手持砍刀的汉子,个个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狰狞的鲨鱼图案。“看见没?我这船上有三十斤火药,要是逼急了,咱们就一起炸成碎末喂鱼!”他掂了掂手里的火折子,火星在雨里一闪一闪,“这赭山港,还轮不到你个女流之辈做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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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:()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渔民们顿时慌了,纷纷往后退——三十斤火药,足够炸平半个渔港。老渔头趴在泥水里,看着自己的“望妻号”被油浸得发亮,老泪纵横:“周三,你积点德吧!”苏惊盏却依旧站在原地,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,贴在脸颊上,眼神却像寒潭般冷静:“周三,你以为海上盟真的会护着你?他们不过是把你当运货的狗,等你没用了,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了。”她顿了顿,提高声音,让“黑鲨号”上的汉子都能听见,“上个月东浦港的李三,就是因为替海上盟运火药时漏了半桶,就被他们活活扔进海里喂了鲨鱼,他的老婆孩子现在还在沿街乞讨!你想步他的后尘?”
周三的脸色明显白了些,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。苏惊盏趁机又说:“你若肯弃暗投明,把海上盟的交货地点和联络方式告诉我,我可以饶你一命,还让你继续掌管渔港的正常贸易。但你若执迷不悟,今日这‘黑鲨号’,就会变成你的坟船。”
就在这时,港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炮声——“轰!轰!”两声响,震得水面都在发抖。紧接着有人大喊:“海上盟的船来了!三艘快船!正往渔港冲呢!”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江雾里出现了三艘快船的影子,船帆上绣着狰狞的鲨鱼图案,船首架着的火炮还在冒烟,正是海上盟的标志。船速极快,船头劈开浪花,像三条扑向渔港的鲨鱼。
周三脸色骤变,厉声对船上的汉子喊:“快!把火药搬出来!给我炸了苏惊盏的船!”可那些汉子见海上盟的船来了,早就慌了神,有两个甚至直接跳下水,往岸边游去——他们都知道,海上盟向来不把帮凶当人看,要是被水师和海上盟夹在中间,必死无疑。
“阿禾!带兄弟们把周三的人控制住!”苏惊盏当机立断,拔出腰间的长剑,“莲心!传我命令,‘莲舟’号带队迎敌,其余水师船守住渔港入口,别让敌船进来!”
阿禾等人立刻冲上去,手里的新短刀派上了用场,周三的人本来就没什么斗志,很快就被制服。周三想跳船逃跑,被阿禾一把拽住,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“将军!饶命啊!我招!我什么都招!”周三吓得魂飞魄散,连声求饶,“海上盟让我今晚三更在鹰嘴岩交货,运的是火药和刀枪!”
苏惊盏没理会瘫软的周三,快步跑回“莲舟”号,踩着跳板时,脚步稳得像踏在平地上。登上了望塔,她接过望远镜——镜筒里,三艘敌船已离渔港不到一里地,船舷两侧站满了手持弓箭的海盗。“传令下去,按‘莲瓣阵’散开!”苏惊盏高声下令,声音穿透雨雾,“左舷弓箭手准备火油箭,右舷投石机装填碎石!等敌船进入半里射程,先放箭烧帆,再投石破船!”
水师船迅速行动起来,五艘船呈扇形散开,船帆上绣着的莲花纹在风中展开,恰如一朵在江面绽放的莲花——这“莲瓣阵”是苏惊盏根据母亲苏婉留下的水战图改良的,专克快船突袭。“莲舟”号作为主舰,稳稳停在最前方,甲板上的弓箭手已弯弓搭箭,箭尖裹着浸了火油的麻布,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苏惊盏握着剑柄,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敌船,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教她水战时说的话:“江南水网密布,敌船虽快,却不及我水师熟悉潮汐暗礁,可借阵形困之,借火攻破之。”
“将军!敌船进入半里射程!”了望手的喊声刚落,苏惊盏已挥剑而下:“放箭!”刹那间,数百支火箭离弦而出,箭尖拖着橙红色的火尾,在浓得化不开的江雾里划出一道道弧线,像一群骤然飞起的火萤。第一艘敌船的船帆瞬间被点燃,火借风势,“噼啪”声里,帆布很快烧成了火球。船上的海盗惨叫着往水里跳,却没等浮出水面,水师船的投石机已轰然作响——碎石像冰雹般砸下,将落水的海盗砸得脑浆迸裂,江水很快染成了暗红。
另外两艘敌船见势不妙,想要掉头逃跑,却被两侧的水师船死死拦住——“莲瓣阵”的两翼早已封死退路。苏惊盏亲自掌舵,“莲舟”号像一道绿色的闪电,直插敌船之间,船舷两侧的撞角狠狠撞在左边敌船的船身上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木屑飞溅中,敌船的船舱瞬间进水,开始往下沉。右边的敌船试图用撞角反击,却被阿禾带着的渔盟渔船缠上——渔民们驾着乌篷船,灵活地绕到敌船两侧,将提前准备好的粗渔网抛出去,牢牢缠住敌船的螺旋桨。“拉!使劲拉!”阿禾喊着号子,渔民们齐心协力拽着渔网,敌船顿时动弹不得,像被网住的鲨鱼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,三艘敌船就有两艘被击沉,一艘被俘。苏惊盏站在甲板上,看着被押上来的海盗,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上次袭扰东浦港的头目,脸上还留着被苏惊盏砍伤的疤痕。“说!你们的主力藏在哪个荒岛?”苏惊盏用剑指着他的喉咙,语气冰冷。
那头目梗着脖子,刚要开口骂,就被阿禾一脚踹在膝盖上,疼得跪倒在地。“将军问你话呢!”阿禾的短刀抵在他的太阳穴上,“再不说,我就把你扔到江里喂鲨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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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:()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头目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渔民,又看了看苏惊盏冷冽的眼神,终于服软了:“我们的主力藏在舟山群岛的蛇岛,头领是‘海鲨王’,手里有五十艘快船,还有两门红衣大炮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苏惊盏打断:“蛇岛的布防如何?有多少兵力?”
“蛇岛周围都是暗礁,只有南边一个缺口能进船,岸上有了望塔,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,兵力大概有三百人。”头目哆哆嗦嗦地说,“我们这次来,是想让周三帮我们运火药,准备攻打赭山渔港,作为进攻杭州的跳板。”
苏惊盏皱起眉头,舟山群岛离赭山港不过百里,要是真被海上盟占据了,江南的海防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她转头对莲心说:“立刻写密信,快马送往京城和漠北,告诉太后和萧彻,海上盟主力在蛇岛,欲图江南,请求北境牵制,同时让杭州府调兵支援。”
“是!”莲心立刻转身去写信。这时,老渔头带着几个渔户头领走过来,手里捧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——红布是新染的,还带着染料的腥气。走到苏惊盏面前,老渔头颤抖着揭开红布,里面是十八张泛黄的船契,每张契纸上都按着鲜红的指印,是赭山渔港十八个渔户的全部身家。“将军,”老渔头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定,“您护我们一次,我们就护您一世,护这江南的海疆一世!这船契交给您,我们自愿加入渔盟,听凭将军调遣!”
苏惊盏看着红布下那十八张泛黄的船契,上面还留着渔户们的指印,心口一阵温热。她接过船契,对众人深深一揖:“多谢诸位信任。从今日起,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战友。”她举起手中的长剑,指向波涛汹涌的大海,“我苏惊盏在此立誓,与渔盟子弟并肩作战,凡犯我江南海疆者,虽远必诛!”
“虽远必诛!虽远必诛!”渔民们和水师士兵齐声呐喊,声音盖过了雨声和潮声,在江南的夜空中久久回荡。阿禾举起手中的短刀,用力挥舞着,溅起的雨水落在脸上,却笑得格外灿烂。周三被绑在桅杆上,看着这一幕,脸上血色尽失——他知道,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,而一个由渔民和水师组成的新防线,正在这片海域悄然崛起。
深夜,雨停了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洒在平静的海面上,像铺了层碎银。苏惊盏坐在“莲舟”号的甲板上,手里拿着萧彻寄来的信,信纸上“惊盏亲启”四个字是萧彻惯有的笔锋——遒劲有力,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狼头旗,边角已被她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。莲心端来一碗热姜汤,放在她面前:“将军,周三全招了。他不仅帮海上盟走私,还在余姚、奉化等六个渔港安插了眼线,每月初一十五用渔灯暗号传信。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清理?”
苏惊盏喝了口姜汤,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口。她望着远处的蛇岛方向,月光下,那里的轮廓隐约可见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“不急。”她放下信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,“眼线可以留着,正好让他们给‘海鲨王’传假消息。我们先整顿渔盟,训练渔民熟悉海战,等杭州府的援兵到了,再一举端了蛇岛。”
“那萧将军那边……”莲心犹豫着问,“北境刚结盟,要是让他分心,会不会……”
“萧彻知道轻重。”苏惊盏笑了笑,指尖划过信上“惊盏亲启”四个字,“他在北境稳住柯尔克部,我在江南守住海疆,这才是对南朝最好的守护。”她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下“蛇岛已定,静待良机,望北境安”,交给莲心,“把这个交给信鸽手,连夜送出去。”
莲心接过纸条,转身离去。苏惊盏独自坐在甲板上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她看着渔盟的渔船陆续出港,渔民们撒下的渔网在晨光中泛着金光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防线,从来不是城墙和战船,而是人心。”
就在这时,了望手的声音突然炸响,带着急促的颤音:“将军!蛇岛方向传来信号弹!是三朵红色的!”苏惊盏猛地站起身,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东南方的海面上,三朵红色烟花接连炸开,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她脸色一沉,这是海上盟集结主力的信号——看来“海鲨王”不仅知道了赭山港的事,还打算倾巢而出,提前动手了!
“传我命令!所有渔盟船只立刻归港,水师进入一级戒备!”苏惊盏快步登上了望塔,声音洪亮如钟,“告诉兄弟们,硬仗要来了!这一次,我们要让海上盟知道,江南的海,不是他们能闯的!”
渔港里立刻忙碌起来,渔船纷纷返航,水师船升起了红色的战旗,锣鼓声、号角声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苏惊盏握着腰间的莲花玉佩,指尖触到母亲留下的温度,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叮嘱和萧彻的目光。她知道,这场海战不仅是为了守护赭山港,更是为了守住江南千万渔户的安宁,守住南朝的海疆防线。而蛇岛升起的三朵红烟,不过是这场席卷江南的风暴,落下的第一声惊雷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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