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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夜里,乌云蔽月,四下漆黑如墨,只有社区中央那堆为了烹煮菌类而不得不燃起的篝火,跳动着微弱而昏黄的光,映得周围人影幢幢,如同鬼魅。
王秀兰又一次完成了那痛苦的催生过程,瘫倒在林岚怀里,几乎只剩下出的气。新采掘出的几株紫色菌类被放入锅中,那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再次弥漫开来。
赵大河缩在远离篝火的阴影里,看着那口翻滚着紫黑色液体的锅,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,不是渴望,而是极度的厌恶与一种……隐秘的激动。
他偷偷抬起头,望向高坡方向。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,复兴军营地的零星灯火,像是一双双冷漠而遥远的眼睛。
他紧紧攥住了藏在破旧衣袖里的、一小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——那是他白天在废墟里偷偷找到的。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他知道,有一条路,或许能通向另一种活法。一条……不需要再吞咽这紫色毒物,不需要再看陈砚脸色,不需要再忍受这无边恐惧与绝望的活法。
代价呢?
他不敢细想。他只知道,自己受够了。
他像一截真正的枯木,融入了更深的黑暗,朝着社区防御最薄弱、也是他观察了许久、认为最有可能避开陈砚布置的陷阱溜出去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挪动过去。
而与此同时,在窝棚里,刚刚从催生的剧痛中缓过一丝气的王秀兰,猛地睁开了眼睛!
一种强烈的、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“波动”,如同投入她那张无形“毒网”的石子,猛地触动了她的感知!那波动并非来自社区内部,而是来自……外围!带着一种决绝的、背叛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!
是赵大河!他想干什么?!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想发出警告,但极度的虚弱和体内黑暗力量因感受到“背叛”波动而骤然升起的、冰冷的“兴趣”,让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,只能徒劳地伸出手,指向窝棚外的黑暗。
林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“秀兰姐,你怎么了?”林岚焦急地问。
王秀兰嘴唇翕动,最终,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:
“……赵……出去……危险……”
林岚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立刻明白了什么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冲出窝棚,想去找陈砚,却发现陈砚今夜照例带着人外出巡视布防,尚未归来。
而社区的边缘,那片沉沉的黑暗,仿佛一张巨口,已经悄无声息地,吞噬了某个悄然离去的鬼祟身影。
毒网之上,一根隐藏最深的丝线,终于……断了。
而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,将会把这片在毒壤上苦苦挣扎的残存之地,推向何方?
无人知晓。
只有篝火上,那锅紫黑色的汤,依旧在翻滚着,冒着令人不安的气泡,如同命运无声的嘲弄。